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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许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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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这种安静比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暴怒、质问或者冷暴力都更让她心慌。她宁愿他劈头盖脸地骂她一顿,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为什么连生孩子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他商量。可他什么都不问,就这么看着她,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丁点火气,只有一种让她分辨不出是责备还是心疼的复杂。

“半夏姐。”他叫她的时候还是用的那个称呼,和她当初在滨海市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没有因为距离和时间而有任何生分。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不会负责任的浑蛋?”

许半夏几乎是本能地反驳,声音比她预想中更快地脱口而出。不是,从来不是,她从没有这么想过。她只是害怕,不是怕他,是怕自己。她怕自己这个年纪了,好胜要强了半辈子,临了却要因为一桩意外怀孕变成一个需要用孩子来绑架男人的女人。她怕苏晨还太年轻,还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而她用一个孩子把他的人生绑定在了一个他还没有自己选择过的角色上。她更怕的是未来漫长而不可预知的时间,会把这段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起跑线上的感情消磨成一种彼此都不愿意面对但又无力挣脱的负担。所以她选择了一个人扛下来,这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选择题,是她习惯了大半辈子的本能反应。

苏晨没有继续追问。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床边,在她身侧坐了下来。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凹陷,许半夏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滑了一下。苏晨伸出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把她整个人连同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一起搂进了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压到她的肚子,但手臂收得很紧,紧到许半夏能隔着孕妇裙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的脸贴在她的发顶,她的头发上有上午用的那款在华人超市里随便买的平价洗发水的味道,很淡,不是他记忆里她在国内时经常用的那种带着木质调的高级香氛,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柠檬味洗洁精的廉价清香。他闭上眼睛,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蹭了蹭,然后开了口。他说半夏姐,你的心思我能懂,但从今天开始,你要把我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心里你是我苏晨的女人,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就算哪天我们都死了,你的名字也会刻在我们苏家的族谱上,放在我名字的旁边,永生永世,谁也改不了。

许半夏的眼泪就在那一刹那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不是那种无声滑落的、克制的流泪,而是一种压抑了好几个月、从第一次在药店买验孕棒、坐在马桶上盯着那两道红线手足无措的时候起就一直被她锁在胸腔最深处的、终于在这一刻被一把钥匙拧开了锁的嚎啕大哭。她一边哭一边死死地攥着苏晨的后背,指甲隔着衬衫的布料掐进他的皮肉里,像是要把自己这几个月的恐惧、纠结、自责、以及那种在每一个睡不着的深夜里反复鞭笞自己的自我怀疑,全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揉进这个男人温度真实的脊背上。她的哭声和她说的话混在一起,含混不清,但苏晨还是断断续续地听出了几个关键词对不起,孩子,我一个人真的好怕。她哭了很久,久到苏晨的衬衫后背被她攥出的褶皱里蓄了一小片温热的湿意,他才感觉到她攥着自己衣服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几分力道。他把她的脸从自己胸口抬起来,用拇指把她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地擦干净,然后跟她说她现在还怀着孕,哭多了对孩子不好。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孕妇要多笑,只有妈妈笑了,孩子生出来才会是个爱笑的孩子。

许半夏听到“孩子”两个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止住了哭声。她用两只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把还没来得及流下来的泪水连带着鼻涕一起擦在手背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一个刚刚哭过的人能做到的最用力的程度,朝苏晨挤出了一个笑。那个笑不算漂亮,眼皮还是肿的,鼻头还是红的,嘴角的弧度因为还在抽噎而有些歪斜,但苏晨觉得那是他今天在西雅图看到的最好的一道风景。

两个人的情绪都平复下来之后,苏晨才开口问了那个他从一进这栋房子就开始在心里盘算的问题这家月子中心到底靠不靠谱。许半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遍,说她当初在国内是通过一个中介找到这个地方的,中介的网站上贴的照片很正规,看起来像一家有资质的专业月子中心,谁知道落地之后才发现是被安排进了一户普通人家。不过她住了一个多星期,感觉倒还不错,房东黄太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大姐,煮的月子餐虽然比不上国内大酒店,但味道也不差,关键是住在这里的全都是跟她情况差不多的孕妇,大家白天在草坪上晒晒太阳聊聊天,晚上各自回房间休息,日子过得比在国内时那种每天一睁眼就是工作、手机一响就是催款电话的状态要轻松得多。

苏晨没有反驳她。他从燕京飞到西雅图的路上在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好几种方案,最直接的就是把她转去西雅图最好的私立医院旁边那家日裔开的专业月子中心,二十四小时有专业护士轮班看护,楼下就是妇产科诊所,有任何突发状况都来得及处理。但听完许半夏这番描述,他默默地把这套方案暂时搁置了。他自己也住过这种类似民宿的地方,跟那些标准化服务、冷冰冰的酒店相比,民宿能提供的那种归属感是任何星级酒店都替代不了的。后来越来越多人出去旅游宁愿去住民宿也不住酒店,背后的心理机制其实是一样的人都需要被当做一个人来对待,而不是一张房卡和一个房间号的组合。既然许半夏在这里住得开心,周围的邻居也对华人社区有天然的亲近感,他就没有必要非要把她强行挪走。但住得开心归住得开心,这栋房子毕竟不是真正的月子中心,没有基本的医疗设备和医护人员,离预产期越近风险越大。他的方案很简单在这附近买一套房子,配备好相应的医疗设施和专业护理人员,让她既能保留现在这种舒适的居住感,又能在任何突发状况发生时第一时间得到专业的医疗支持。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许半夏却愣住了,嘴巴张开又合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一言不合就要在米国买房子的操作。她知道苏晨有钱,但有钱和随时随地拿出一大笔现金在海外买一套房产,中间还隔着一个财务规划和执行力的距离。而苏晨显然已经越过了那道距离,走得比她想得更远也更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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