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这口汤我留着,等你回来再喝(1/2)
厨房里的余烬在风中微微跳动,像垂死挣扎的萤火,将林川拖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拉伸,宛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正悄然苏醒。
灶台边,砂锅底部的小火苗舔舐着陶壁,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节奏缓慢而温柔,像是某种古老咒语的节拍。
热气从锅盖缝隙溢出,带着浓郁的骨汤香气,在空气中织成一层薄雾,缭绕在低矮的房梁间,沁入每一寸木纹。
清晨五点,天光未亮,窗外的世界仍沉睡在灰蓝的夜幕之下。
冷意顺着门缝渗入,拂过脚踝,却抵不过灶火带来的暖意。
苏晓踮着脚,指尖刚触到滚烫的锅盖,便猛地缩回,掌心泛起一阵刺痛。
她咬了咬唇,用抹布裹住手,终于掀开锅盖——刹那间,一股白茫茫的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猪骨久炖后的醇香、姜片微辛的气息,还有几缕若有若无的八角回甘,瞬间灌满了她的鼻腔,熏得眼眶微湿。
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乳白色的汤,汤面浮着细小的油珠,轻轻晃动如星河涟漪。
她放在唇边吹了又吹,温热的气流拂过睫毛,带来一丝痒意。
然后,她像献宝一样,双手捧着碗,一步步走向盘膝坐在石阶上的林川:“林川,你尝尝,我换了新的配方,熬了整整三个小时!”
林川缓缓睁开眼。
那只被黑布蒙住的右眼下,一道干涸的血痕横亘其上,裂纹般爬向耳际,狰狞得如同命运刻下的诅咒。
他接过温热的汤碗,指尖传来陶瓷的细腻与暖意,仿佛握住了某种即将消逝的温度。
他垂眸轻抿一口,眉头瞬间皱起:“盐放多了。”
苏晓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可……可是你以前说过,汤咸一点,才有家的味道……”
林川怔住。
那句话是三年前一个雨夜说的。
那天他浑身是伤地回来,发着高烧,意识模糊,苏晓端来一碗几乎齁咸的面汤,他却一口气喝完,笑着说:“够咸,才压得住心里的苦。”那时的烟火气,是救赎;如今这咸味,却像刀锋割破回忆。
他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像一根羽毛落进深潭,激起无声的波澜。
眼中的冷冽悄然褪去,他抬起粗糙的手掌,指节布满老茧,动作笨拙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一声低笑从喉间溢出:“嗯,够咸,也够暖。”
话音未落——
他蒙着黑布的右眼猛地一震,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识海!
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恐怖威压穿透时空,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眼前的厨房骤然崩塌,光影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七贤街那块古老的石碑,矗立在荒芜之地,碑身裂痕纵横,如同大地的伤口。
石碑之上,一行行鲜血淋漓的字迹凭空浮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剜着他的神魂——
画面陡转。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道通天彻地的巨门前,时间定格在七十二小时之后。
苏晓、楚歌、叶知夏、沈清棠、秦雨桐、顾晚、林夏……七位与他性命交缠的女子,在他面前,带着绝望而眷恋的眼神,逐一化为飞灰。
她们的身影在风中飘散,连哀鸣都被寂静吞噬。
而他,只是冷漠地看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解脱的弧度——因为他选择了那条唯一的“证道”之路。
“不——!”
林川猛然睁开双眼,现实与幻象的剧烈冲击让他浑身剧颤,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手中的汤碗脱手而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声清脆刺耳,瓷片四散飞溅,白汤泼洒,在地面蜿蜒流淌,像七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他怔然立着,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碎片——恍惚间,每一片都映出一张脸:苏晓的笑容、楚歌的怒容、叶知夏的坚毅、沈清棠的温柔、秦雨桐的冷静、顾晚的慵懒、林夏的专注……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幻象犹在脑中翻腾,骨肉成灰,唯余冷漠。
“不。”他低语,“我不走那条路。”
抬脚出门时,天光初破云层。
晨风拂面,带着露水的凉意和远处梧桐叶的清香。
当晨雾再次笼罩七贤街时,他已经站在了那块斑驳古碑前。
上午八点,七贤街。
晨间的薄雾尚未散尽,石碑静静矗立,碑身斑驳,隐约可见“守”、“战”、“归”三个大字,其余四个字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风吹过碑隙,发出低沉呜咽,像是远古亡魂的叹息。
一个身影从碑后缓缓走出,白发如雪,手持一根枯木般的断情杖,正是忘川老人。
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你来了。老卜临死前没能说完的话,我替他说完——持火者,薪火相传,欲承天道,必断凡情。若不断,天地将为你一人之私情而焚。”
林川的目光比他更冷,寒意如刃:“那我宁可这天地,永不飞升。”
忘川老人缓缓抬手,刹那间风云变色,天空之上竟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大无比、蕴含着无尽天威的“天罚眼”缓缓睁开,冷漠地凝视着下方渺小的蝼蚁。
雷云翻涌,电蛇游走,空气因高压而嗡鸣作响。
“你爱她们,是为一己之私。千年前,你上一任的持火者,同样因一念之仁,不忍斩断尘缘,最终引动九幽雷劫,三座不夜之城因此化为焦土,亿万生灵陪葬。历史,不容许重演。”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某种规则降临:“凡灵不得代行天诛。”
忘川老人身体一僵,最终裁决,仍由你自选。”
林川握紧了腰间的厨刀。
那不是武器,却是他守护一切的信念之源。
刀柄上的木质纹理嵌入掌心,熟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定。
“可如果成神的代价是忘记她们的名字,忘记她们的笑……那这所谓的神,我不当也罢。”
中午十二点,小馆后院的石阶上,阳光正好。
苏晓安静地坐着,手里织着一条围巾,灰蓝交织的颜色,像极了某个雨夜他们共撑一把伞时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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