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本能归途（2/2）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张伟身上休息、沉默不语的林薇，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她挣脱张伟的搀扶，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石室中央的八卦图案。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混乱和惊悸，而是透出一种茫然的、仿佛梦游般的专注。她低着头，目光缓缓扫过地面的刻痕，又逐一抬头看向那八个门洞上的篆字。

“林薇？”张伟担心地跟上去。

林薇没有回应，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有些颤抖，凌空描摹着地面八卦的线条，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默念着什么。然后，她的目光锁定了其中一个布满青苔的门洞。

“这边……”她的声音很轻，“应该是这边。”

“你怎么知道？”老王惊讶地问。

林薇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就是感觉。看到这些图案和字……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自己跳出来了。”她指着门旁边刻着的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青苔融为一体的划痕，“那些划痕……组合起来，像是一个箭头。”

张伟和老王凑近仔细看，果然在厚重的青苔下，发现了一些非常浅的、似乎是用指甲或尖锐石器划出的痕迹，年代久远，若非林薇指出，根本无人注意。

“试试？”张伟看向老王。

老王沉吟片刻，一咬牙：“赌了！总比在这里干瞪眼强。不过，我先探路。”他捡起一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朝“生”门门洞内扔去。

石头滚入门内黑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即是咕噜噜的滚动声，渐行渐远，最后归于平静。没有触发任何机关暗器。

老王松了口气，率先弯腰走进“生”门。张伟扶着林薇，马小川紧随其后。

门洞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走了一段后，前方再次出现岔路，这次是三个方向，没有任何标记。

林薇再次停下，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捕捉某种感觉。几秒钟后，她指向左边。“这边……有风，很微弱，带着一点点……檀香灰烬的味道。”

老王仔细感受，确实，左边通道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不仔细体会根本无法察觉。至于味道，他闻不出来。

他们选择相信林薇的直觉。接下来的路途，类似的选择出现了好几次。有时是在岔路口，有时是在看似墙壁的地方，林薇总能凭借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指出正确的方向。她的判断依据五花八门：岩壁纹理的细微差别、地面石板的磨损程度、空气中几乎无法捕捉的气味分子、甚至是一种“这里应该转弯”的纯粹直觉。

更让张伟三人感到惊愕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是，随着他们深入，林薇的状态在悄然改变。

她不再需要张伟时刻搀扶，脚步变得越来越稳，甚至比他们三人都要轻快。她开始主动走在前面，身影逐渐融入前方的黑暗，仿佛不需要光线也能看清道路。当张伟担心地打开仅剩的照明设备时，林薇甚至会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轻声说：“太亮了……反而看不清。”

有一次，他们路过一个放置着几个腐朽木箱的壁龛，林薇看都没看，径直从其中一个木箱的侧面缝隙里，摸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锈迹斑斑的小巧铜铃，铃铛上刻着与铜镜花纹有些类似的云纹。

还有一次，通道一侧出现了一个干涸的蓄水池，池底有一具蜷缩的、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身上的衣物烂尽，旁边丢着一把锈蚀的短刀。林薇停下脚步，看着那具骸骨，沉默了几秒，低声道：“他是守卫……饿死的。叛乱发生的时候，他守在这里，没等到换班的人。”

张伟、老王和马小川听得脊背发凉。林薇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但她口中吐出的信息，却仿佛她亲眼所见，甚至亲身经历。

她甚至知道前方某个拐角后面，有一处暗藏的早已失效的绊索机关。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尚未完全干涸的岩缝渗水。知道哪条看似死路的尽头，用力推开某块松动的石板，后面另有乾坤。

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超一个初次进入的陌生人，甚至超过了一个长期在此生活的人。这是一种烙印在骨子里的、如同回家般的熟悉。

“林薇……”张伟终于忍不住，在一处相对安全的短暂休息时，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依旧有些凉，但不再冰冷。“你……你到底是谁？这里……你以前来过？”

林薇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再次浮现出那种深切的迷茫和痛苦。她看着张伟，又看看周围漆黑但对她而言似乎清晰可辨的古老通道，声音颤抖：“我……我不知道。我的记忆里没有这里……但我的身体……好像记得。每一步，每一个转弯，每一处痕迹……都像是早就刻在这里了。”她捂住头，“我很害怕，张伟……”

张伟将她搂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他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如同野草般蔓延，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疼和保护欲。不管林薇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管她是谁，她都是那个教导他、与他并肩作战、让他心动的林薇。

老王和马小川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老王眼神深邃，似乎在回忆什么，又似乎在权衡。马小川则更多是好奇和一种莫名的……共鸣？他感觉自己左手的脉络微微发热，仿佛对这片古老区域深处弥漫的、某种沉睡的庞大意志，产生了微弱的感应。

是救赎，还是更深的陷阱？

无人知晓。只有脚步，在千年尘封的甬道中，发出空旷而孤独的回响，一步步，走向迷雾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