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菌生如梦（1/2）
黑暗。
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让马小川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灌入鼻腔，他连惊叫都只发出一半，就被翻滚碰撞的剧痛打断。
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狭窄的、凹凸不平的岩壁上磕碰、翻滚。肩膀撞到突出的石头，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几乎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脑袋不知道在哪次碰撞中重重磕了一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紧接着是一片漆黑。
不知道翻滚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后一下撞击格外沉重，后背砸在了一片相对松软、但依旧坚硬的东西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眩晕、恐惧……所有感觉混杂在一起，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试图挣扎，但左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差点再次晕厥，脑袋也昏沉得如同灌了铅。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他。除了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他听不到任何别的动静。上面那个掉下来的洞口，早已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上方，连一丝光都透不下来。
完了……死定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啃噬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左臂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他感觉骨头可能真的断了，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身上其他地方也是火辣辣的，估计擦伤撞伤无数。他勉强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了一下周围，触手是潮湿的、厚厚的堆积物，像是腐烂的树叶和泥土，还有某种滑腻的苔藓类东西。
空气非常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奇怪的、类似蘑菇孢子或者陈旧药材的沉闷气味。呼吸了几口，就觉得胸口发闷，脑袋更加昏沉。
他试着想坐起来，但稍微一动，左臂就疼得他倒吸冷气，眼前发黑。没办法，只能瘫在这片冰冷的、散发着腐臭的堆积物上。
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他想起了张伟和老王，他们被抓住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自己掉进这个莫名其妙的地坑，摔断了胳膊，动弹不得，在这绝对黑暗的地下深处，别说救援，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是问题。也许很快，就会因为失血、寒冷或者感染死在这里，变成一堆无人知晓的白骨。
不……我不想死……
马小川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泥土和血污。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身体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崩溃。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失去了意义。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也许过了几个小时。马小川的意识在剧痛和昏沉中浮浮沉沉。左臂的疼痛似乎有些麻木了，但一种更深的、来自骨髓的寒冷开始蔓延全身。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流失，嘴唇干裂，喉咙里像是堵了一把沙子。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昏睡过去，或许这一睡就再也醒不来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左手。
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
那触感很轻，带着一点点凉意，还有一些……毛茸茸的感觉？
马小川一个激灵，昏沉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了几分。他努力瞪大眼睛，看向左边——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他想缩回手，但左臂根本不听使唤，剧痛依旧。
那毛茸茸的触感再次传来，这一次，范围似乎更大了一些，轻轻拂过他左手的手背、手指，甚至开始向他肿胀疼痛的左臂上方蔓延。
什么东西？
是虫子？还是……这地底洞穴里生活的什么生物？
马小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剧痛更让人头皮发麻。他想挣扎，想驱赶，但身体虚弱不堪，左臂又无法动弹。
那东西的蔓延速度在加快。很快，他整个左臂，从手指到肩膀，都被那种微凉、毛茸茸的触感包裹了。紧接着，他感觉到脖子、脸颊，甚至头皮上，也开始有了类似的触感。
像是……被什么柔软的藤蔓或者菌丝给缠住了？
这个念头让他毛骨悚然。他拼命扭动脖子，想甩开脸上的东西，但那些“菌丝”极其轻柔却又顽固地贴附上来。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如同绒毛般的东西，轻轻搔刮着他的皮肤。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左臂骨折的地方，那钻心的疼痛，似乎正在被一种冰凉麻木的感觉所取代。仿佛那部分的血肉，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更加浓郁的气味。
正是之前空气中那股类似蘑菇孢子的沉闷气味，此刻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甜香。这甜香钻入鼻腔，让他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迷糊，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左臂断骨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顶出皮肤……而自己的头顶，也传来一种胀胀的、痒痒的感觉，仿佛有什么要从天灵盖里钻出来……
……
黑暗褪去，化为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马小川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森林”里。但那不是树木，而是一片片巨大无比的、形态各异的蘑菇。有的像伞，有的像珊瑚，有的像层层叠叠的云朵，全都散发着幽幽的、惨白或暗绿的光芒。
他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左臂的衣袖不见了，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菌丝般的纹路。而在原本骨折肿胀的地方，皮肤破裂，一丛丛颜色艳丽、带着诡异花纹的蘑菇正蓬勃地生长出来，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惊恐地抬起右手摸向自己的头顶。
触手不是头发，而是一个硕大、冰凉、质感类似橡胶的伞状菌盖！菌盖的边缘还在向下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甜腥气的透明液体。
不！不！
马小川在梦中疯狂地想要撕掉手臂上和头顶的蘑菇，但那些蘑菇仿佛与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一扯就是钻心的疼，而且有更多的菌丝从伤口处蔓延出来。
周围的巨型蘑菇森林开始蠕动，那些蘑菇的菌褶开合，发出窸窸窣窣的、如同无数人低声呓语的声音。声音汇聚成潮水，向他涌来，灌入他头顶的蘑菇，再钻入他的大脑。
信息……混乱的、破碎的、古老的信息碎片。
关于黑暗、关于生长、关于腐烂与新生、关于地脉的律动、关于某种沉寂了漫长岁月的意志……
“共生……融合……成为一部分……”
“养分……循环……永恒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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