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孤火（1/2）

水潭中央，那具最先浮起的肿胀尸体缓缓转动脖颈时，张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决定。

“退！往那边！”他低吼一声，指向水潭另一侧岩壁上那个矮洞口——正是老王箭头所指的方向。

马小川几乎是拖着阿彩往前冲。阿彩的伤腿在卵石滩上拖行，疼得她脸都扭曲了，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叫出声。张伟断后，手电光死死照着水潭里那些浮尸，军刺横在胸前。

最先那具尸体的转动还在继续，慢得像生锈的机械，发出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其他浮尸也开始有了动静，有的手臂微微抬起，有的腿轻轻蹬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它们动作僵硬，却异常同步，仿佛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三人跌跌撞撞冲进矮洞口。洞口确实很矮，必须弯着腰才能进去，下半截还浸在水里。张伟最后一个钻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水潭里，十几具浮尸已经全部“站”了起来——它们下半身还在水下，上半身却直挺挺地立在水面上，肿胀发白的脸齐刷刷转向洞口方向。黑洞洞的眼窝像是一排枪口，无声地瞄准。

张伟不再犹豫，转身跟上马小川和阿彩。

矮洞内的通道比想象中长，而且一直在向上倾斜。水很快就退到了脚踝，然后彻底脱离水面，脚下变成了湿滑的斜坡。空气里那股硫磺和化学试剂的味道更浓了，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像是焚香又像是霉变的古怪气味。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张伟让马小川扶着阿彩走前面，自己断后。手电光在湿漉漉的岩壁上晃动，照出一些模糊的刻痕——不是符号，更像是随手乱划的痕迹，有些还很新。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传来马小川压低的声音：“张哥，有岔路！”

张伟挤过去。通道在这里分成了左右两条。左边那条继续向上，坡度更陡，隐约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流从上面吹下来；右边那条平缓些，但更深，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走哪边？”马小川看向张伟。

张伟蹲下身，仔细查看两条通道入口的地面。左边通道口的地面有新鲜的、带水的脚印——是他们自己的。右边通道口的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灰尘上有几个模糊的印记，像是有人不久前走过，故意用脚抹掉了痕迹。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右边通道口的岩壁。岩壁湿冷，但在大约齐腰的高度，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相对干燥，像是被人用手撑过。

“右边。”张伟站起身，“老王可能往这边去了。他受伤，爬不了陡坡。”

马小川点头，扶着阿彩转向右边通道。阿彩一直很沉默，除了偶尔痛得吸冷气，几乎不说话。她的脸色在昏暗的手电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也有些涣散，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右边通道比之前宽了些，足够两人并肩行走。地面虽然湿滑，但相对平整，显然是经过人工修整的。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嵌在石龛里的油灯盏，虽然早已熄灭，但灯盏里还有残存的黑色油脂。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通道忽然开阔，手电光射入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

岩洞不大，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概七八米。洞顶垂着一些钟乳石，地面相对干燥，散落着几块平整的石头。最重要的是，岩洞一角堆着一些东西——几个破烂但还能用的麻袋，几捆干枯的藤蔓，甚至还有一小堆黑乎乎、像是木炭的东西。

而在岩洞中央，有一圈用石头垒起来的、已经熄灭的火堆痕迹，灰烬还是湿的，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这里……有人待过。”马小川惊讶地说。

张伟走过去，蹲在火堆旁查看。灰烬里有几根细小的、烧了一半的骨头——是鱼骨。旁边还有两个空罐头盒，标签已经烂了，但能看出是军用罐头。

他用手电照了照岩洞四周。在火堆对面的岩壁上，他又看到了老王的记号——那个圆圈里打叉的危险标记，刻得很浅，像是仓促间用石头划上去的。标记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岩洞深处一个更隐蔽的角落。

张伟顺着箭头方向走过去。那角落被一块突出的岩石遮挡，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岩石后面，地面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扔着一件破烂的灰色外套——正是老王之前穿的那件防水外套，肩膀处的撕裂口还在。

外套旁边，有一小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血迹边缘散落着几片用过的止血纱布和绷带。

“老王在这里处理过伤口。”张伟低声说，捡起一片纱布。纱布上的血已经干了，但能看出老王伤得不轻。

马小川扶着阿彩在火堆旁坐下，自己也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阿彩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我们暂时在这里休息。”张伟走回火堆旁，开始翻找那几个麻袋。麻袋里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半截蜡烛、几根火柴（居然还能用）、一小包盐、甚至还有一把生锈但勉强能用的匕首。

他翻出那堆木炭，又捡了些干藤蔓，在火堆里重新生火。火柴擦燃的瞬间，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岩洞里一部分阴冷和黑暗。

火光映照下，三人的脸都显得疲惫而憔悴。马小川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分成三份。张伟接过自己那份，却没吃，而是走到岩洞边缘，用手电仔细检查周围的岩壁和地面。

没有其他出口。这个岩洞似乎是个死胡同，只有他们进来的那条通道。

他回到火堆旁，在阿彩对面坐下，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阿彩，”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岩洞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之前说，你见过不止一个林薇。是什么意思？”

阿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睁开眼，眼神躲闪，不敢看张伟。

马小川也停下了咀嚼，紧张地看着阿彩。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火堆里木炭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在岩洞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我……”阿彩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可能……看错了。”

“把你看到的原原本本说出来。”张伟的语气不容置疑。

阿彩咬了咬嘴唇，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破烂的衣服。她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仿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能给她勇气。

“大概……三天前。”她开始说，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个极其可怕的梦境，“我被关在那个石窟里，发高烧，迷迷糊糊的。半夜的时候，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就爬到石床边上，从门缝往外看。”

她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

“我看到两个人……押着一个女人往深处走。那个女人……就是你们说的林薇。我认得她的脸，因为之前她被带进来的时候，我见过一次。她很特别，那些人没有打她，也没有给她打印记，只是把她关在单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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