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海之子归来(2/2)
里面是工整却带着急切感的手写体,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潦草的速写和复杂的计算公式。纸张间还夹着一些已经褪色的老照片:一群穿着七八十年代风格衣服的科研人员站在一艘考察船甲板上合影,其中一对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女被红笔圈了出来——那是年轻的陈工夫妇;几张海底拍摄的模糊照片,能看出奇特的、非自然形成的几何岩体结构;还有一些手绘的生物素描,画着一些形态诡异、如同将多种深海生物特征粗暴拼接在一起的怪物,旁边标注着尺寸和观察到的特性。
陈海翻到其中一页,手指有些颤抖地指着一行字。那是他父亲的笔迹:
“……七月廿三,声呐发现‘那个东西’。非自然结构,巨大,部分埋藏于海床之下。仪器检测到微弱但有规律的‘脉搏’式能量辐射……怀疑其并非纯粹地质构造,可能具有部分生物特性……甚至……初级意识?接近至三公里范围内的队员,当晚均报告做噩梦,内容相似:深海、压迫、被无数眼睛注视、听到类似‘海哭’的低频声音……必须谨慎。”
“‘海哭’……”林薇低声重复这个词,眉头紧锁。
“这是我父母参加‘南海龙宫计划’科考队时留下的最后几页记录之一。”陈海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含着沙粒,“他们出发前把这本笔记和一些他们认为‘不太对劲’的资料副本留在了家里,说是以防万一。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官方结论是遭遇超强风暴,船只失事。但打捞到的碎片……很少,而且有些断口,不像是单纯的风浪撕裂。”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是沉淀了二十年的痛苦、困惑和一丝被死死压抑的执念。
“我对那片海的了解,比大多数人都多。‘海龙号’是我父亲当年参与设计改装过的,结实,抗风浪,有些设备虽然老,但可靠。我也继承了父母大部分的研究手稿和……疑惑。”他看着周教授,又看了看张伟和林薇,“我带你们去,帮你们看。但我也想知道……二十年前,我父母到底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包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和海浪永无止境的叹息。
阿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周教授凝重的脸色和陈海眼中那份沉重,又明智地闭上了。
林薇率先打破沉默,她看向陈海,语气平和而专业:“陈船长,你的经验和资料至关重要。我们会尽力协助你,也保护大家的安全。”
张伟也点了点头:“陈大哥,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说。”
陈海看了看他们,没说什么,只是再次点了点头,但那眼神深处,似乎松动了一丝坚冰。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进入紧张的磨合与准备期。
阿木把他的各种宝贝设备搬上了“海龙号”——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极其精良的中型钢壳渔船。船体线条硬朗,加装了额外的防撞护舷和显然是后来焊接的、用于搭载重型设备的吊臂与支架。阿木一边安装他那些奇形怪状、闪着各色指示灯的自制探测器、加强型水下声呐阵列和远程加密通信中继器,一边喋喋不休地向张伟介绍原理,听得张伟头晕眼花,只能嗯嗯啊啊地应付。
林薇则成了张伟的潜水教练。在距离小镇几公里外一处相对平缓、水清沙幼的小海湾,她开始对张伟进行紧急特训。从最基础的面镜排水、呼吸器寻回,到中性浮力控制、水下手势沟通。她教得很认真,有时不得不亲自上手纠正张伟僵硬的动作。当她靠近帮他调整背带或演示姿势时,发丝偶尔会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海水的微咸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本身的清新气息,让张伟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几拍。
“放松,别跟海水较劲。”林薇的声音透过水听器传来,平静而清晰,“水是有生命的,你要感受它,顺应它。”
张伟努力照做,摒弃杂念(包括某些不该有的心跳加速),进步虽然缓慢,但总算脱离了狗刨的初级阶段。
陈海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海龙号”上。他沉默地检查着每一个船舱、每一台机器、每一寸甲板。他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斑驳的船舷,动作轻缓得像在触摸亲人的皮肤。有一次,张伟提前结束训练回来,正好听到陈海在空无一人的驾驶室里,对着老旧的方向盘低声自语:
“爸,妈……我又要去了……”
“这次……希望能找到答案。”
“带这些……也许能帮上忙的人去。”
声音很轻,很快被海风吹散。
周教授则通过加密信道,与后方保持联络,协调物资和情报支持。一天傍晚,一个冷冻包裹送达,里面是苏医生远程调配并寄来的药物:高效抗压剂、深海抗寒凝胶贴、以及几支标注着“实验性精神稳定剂-谨慎使用”的淡蓝色针剂,附带详细到令人不安的副作用说明。
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
小镇的白天依旧喧嚣,游客的笑声和海浪声交织。但团队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片蔚蓝的、看似无害的度假胜景之下,隐藏着通往未知与危险的航道。
出发的日子,近了。
张伟站在民宿二楼窗前,望着南方海天相接处。左眼在暮色中微微灼热,他隐约“看”到,那片深蓝的尽头,能量脉络的“扭结”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
如同深海之下,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