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阿榷,我不要你害怕我(2/2)
“你之前说把东麓的方案挪到S市来,可以先出一个方案看看,方便后面我们讨论。”
严榷看着她,放在膝盖的手慢慢收紧,唇线也抿成了一条生硬的直线。
他看着秦欧珠,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那情绪很复杂,混杂着某种深沉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秦欧珠也直直地看着他,端凝而漠然。
“之前说让你查的事,就先不必忙了,先把重心放在方案上吧。”
严榷只觉得一股冰凉混杂着酸涩从胸口直升而上,冲上鼻腔,烧得眼眶发烫。他看着秦欧珠,看着她那张苍白精致、此刻却冷硬得像面具的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然后极轻、极涩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愉悦,只有一种绷到极致的、近乎断裂的干涩。
“秦大小姐。秦总。”
他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
“你还真是一以贯之的顺你者昌逆你者亡。”
他抬起眼,之前那片刻意维持的空洞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压抑许久之后骤然反弹爆发的刺痛,那痛意实在太过明显,几乎让秦欧珠定在原处。
“在你眼里,是不是什么都是透明的?还是你觉得只有你最聪明?”
他语速很快,声音却压得很低,低得像暴风雨前贴着地面滚过的闷雷:
“先是用‘是不是觉得我过分’来探我的底。我答了,你嫌不够真。我不说话,你又拿话逼我——逼到我无路可退,然后一挥手,说‘你先出去吧,这儿没你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而下一秒,又强行止住了动作。
只因为清晰地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和搭在被子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比愤怒和悲愤更强烈的是心疼和不忍。
“秦欧珠。”
他叫出她的全名,近乎绝望的自厌裹挟而来。
然而更绝望的,哪怕他知道自己心里介意的是什么,在面对她的时候,这点介意便荡然无存了。
只是念出她的名字,他的犹疑他的困惑,他的一整个的悲剧的曾经,就都好像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低下头,几近颓然地问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我鼓掌叫好,说秦总英明,叛徒该杀?还是想看我拍案而起,骂你冷血无情,然后被你一句双向选择排除在外甚至是……处理干净?”
秦欧珠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严榷的话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刺进她胸口,小腹深处的阵痛也在这一刻尖锐起来,疼得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然而她像是整个人都抽离了出来,感知不到一般,将所有的疼痛都化作利箭射了出去。
“我要你说实话。”
“说真话。”
“随便你说什么。”
“总之不是这副要碎不碎的圣人模样。”
严榷没想到,更大的羞辱会在这里等着他,他看着她,想要从她眼睛里找到一丝言不由衷。
然而没有。
只有冰层。
厚重、坚硬、密不透风的冰层,映着他此刻狼狈到底的倒影。
这一刻,他只觉得又回到上一世临死那一刻,公海上的风裹着凉意,那个他视为人生偶像誓死追随的“父亲”就是这样看着他。
他笑起来,自嘲自怜,连他自己都觉得秦欧珠说得对,可不就是要碎不碎的圣人模样么。
恶心又可悲。
“说实话,说真话,什么是实话什么是真话,无非是你不信我说的是实话是真话罢了。”
射出去利箭,像是又全都回到了自己身上。
秦欧珠却固执着不肯低头,不肯退让。
“因为你不高兴,因为你此刻就是透明的,”
她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本就脱力的身体已然疲乏到了极点,她也深知这一点,可她不在乎,她的人生里,从来只有前进,包括疼痛。
疼到了极点。
就不疼了。
“严榷,你全身上下都写着,你不高兴,你在怀疑,你在恐惧,你在害怕!”
严榷咬紧牙关,他死死看着她,有什么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下。
最终,他只是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好,我在怀疑,我在恐惧,我在害怕,你不要……”
“我不要什么?”
秦欧珠看着他,出声打断他的话,然而却并没有往下说。
严榷也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也好像只是一瞬。
秦欧珠终于开口。
带着些许喟叹和疲惫到了极点的骄纵武断。
“我不要你不高兴。”
“阿榷,我不要你害怕我。”
“谁都可以,只有你,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