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无声的期盼与沉重的关怀(2/2)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白色的哈气在清凉的夜空中迅速消散。理解是做到了,但内心的渴望和失落,却像这夜色一样,浓重而真实。他需要时间,不仅仅是等待苏晚晴的时间,也是用来消化这份“勉强妥协”、重新调整自己内心期待的时间。通往幸福的路,似乎比他设计的任何建筑图纸都要复杂和曲折。他发动了车子,驶入夜色,车灯划破黑暗,却照不透他心头那份沉甸甸的迷茫。
自那次坦诚的沟通后,黄振华确实信守承诺,再也没有直接提起过“结婚”两个字。他依旧准时接苏晚晴下班,周末约会,关心她的工作和生活,看起来一切如常。但苏晚晴却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东西,让每一次相处都变得不再像过去那样纯粹轻松。
这种变化是细微的,渗透在点点滴滴的日常里。
苏晚晴想为自己租住的公寓添置一个更舒适的工作椅,黄振华自然陪同。走在宽敞的家具展厅里,苏晚晴径直走向办公家具区。
黄振华跟在她身边,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些布置温馨的客厅样板间、或是带着可爱婴儿床的卧室所吸引。
在经过一个主打“简约风”的客厅展示区时,黄振华停下脚步,指着那套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语气带着刻意的随意:“晚晴,你看这套沙发怎么样?感觉坐感应该不错,而且颜色也挺耐脏的。”
苏晚晴正在看一把人体工学椅,闻言转过头,看了看那套沙发,客观评价:“嗯,样子是挺大方的。”
黄振华像是得到了鼓励,走上前去坐下试了试,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来试试?我觉得这大小,放在我客厅那个位置正好。”
他话里的指向性太明显了——是“我客厅”,而不是“我们家”,但那种试探的意味,苏晚晴瞬间就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有过去坐下,只是站在原地,语气平静:“振华,我是来买椅子的。”
黄振华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他“哦”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对,先看椅子。” 他不再看那些客厅家具,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飘向那些象征着“家庭”和“稳定”的陈列品。
苏晚晴看着他沉默的侧影和那双偶尔流露出向往却又迅速掩饰的眼睛,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她明白,他不是故意要施加压力,但他这种无意识的、对共同未来生活的每一个细节的投射,都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们之间那道未解决的议题。
参加黄振华一位大学同学孩子的满月宴。席间,自然充满了对新手父母的祝福,以及关于育儿经的热烈讨论。同学们善意地调侃黄振华:“振华,你跟苏设计师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抓紧啊,你看宝宝多可爱!”
若是以前,黄振华可能会憨厚地笑笑,说“不急不急”或者“看晚晴”。但这一次,苏晚晴清晰地看到,黄振华的笑容僵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尴尬、渴望和失落的复杂表情。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把问题抛给她,而是自己含混地应了一句:“呵呵,再说,再说。”
整个宴会过程中,每当看到同学抱着孩子其乐融融的样子,黄振华的眼神总会停留片刻,然后默默地喝一口饮料,或者低头摆弄一下手机。当那个软糯的小婴儿被抱到他面前,他手足无措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孩子的小手,抬起头时,苏晚晴分明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是羡慕的光芒。
回去的车上,黄振华异常沉默。苏晚晴试图找个话题:“你那个同学的孩子,眼睛真大,像妈妈。”
“嗯。”黄振华只应了一个字,目光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养孩子……好像也挺不容易的。”
苏晚晴心里一沉,没有接话。她知道,他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表达一种求而不得的感慨。
黄振华对苏晚晴的关心有增无减,但这种关心开始带着一种过度的、指向未来的“规划感”。
比如,苏晚晴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最近项目太忙,睡眠不好。黄振华立刻说:“你那个工作强度太大了,长期下去身体吃不消。要不……考虑换个轻松点的岗位?或者,以后等……等稳定点了,就别那么拼了。”
这个“等稳定点了”,像一根小小的刺,扎了苏晚晴一下。她皱了皱眉:“我喜欢我现在的工作,虽然有压力,但有挑战性,有成就感。我没觉得需要换。”
黄振华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你身体……”
又比如,两人闲聊起未来的旅行计划。苏晚晴兴致勃勃地说想去冰岛看极光,想去南美感受热情。黄振华听着,然后很自然地接话:“嗯,这些地方都挺好的。可以计划起来,等以后……我们时间更自由的时候,一起去。”
他每一次的“等以后”,每一次对“稳定”的强调,虽然不再直接关联“婚姻”,却都像一个个小小的锚点,试图将苏晚晴对未来的、充满个人色彩的畅想,拉回到他所期盼的那个“家”的轨道上。
这种无处不在的、小心翼翼的期盼,让苏晚晴感到越来越疲惫。她感觉自己像被裹在一张柔软的网里,黄振华的关心和理解是网的经纬,但他那份无法彻底隐藏的焦虑和渴望,则是网上无形的压力,一点点收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一次,在又一次听完黄振华关于“以后换个大点的冰箱更方便”的设想后,苏晚晴终于忍不住,在送她回家的路上,语气有些生硬地说:“振华,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一定要时时刻刻都想着‘以后’怎么样?”
黄振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掠过一丝受伤和愕然。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没想怎么样……就是,顺其自然地想想。”
车内陷入尴尬的沉默。苏晚晴知道自己的话可能有些重了,但她确实被那种无形的压力弄得有些烦躁。而黄振华,则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明明已经如此克制,如此努力地去理解和配合,为什么还是会让她感到压力?难道连对未来的普通设想都成了错误吗?
理解之后的相处,并没有变得更容易。黄振华努力压抑的渴望,变成了不经意间流露的焦虑,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干扰着关系的和谐。苏晚晴则在这份沉重的关怀和无声的期盼中,倍感压力,既心疼他的勉强,又烦躁于自我的空间被不断侵蚀。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表面的平静,但水下,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