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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女性归属感的讨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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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期间,气氛还算轻松。乐乐对美味的点心很感兴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暂时驱散了些许成人世界的阴霾。赵露思吃得很少,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筷子在碗里拨弄着,欲言又止。

终于,她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向顾佳和黄振宇:“佳佳,振宇,谢谢你们昨晚收留我们母子。我想了想,老是打扰你们也不好。今天……今天我就带乐乐出去找房子,尽快搬出去。”

顾佳和黄振宇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顾佳放下手中的牛奶杯,语气温和但坚定:“露思,你先别急着找房子。我和振宇昨晚也商量过了。”

她看向黄振宇,示意他来说。黄振宇会意,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和地看向赵露思,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

“露思,你现在刚经历这些事情,情绪和状态都需要时间平复。带着乐乐立刻去找房子、搬家,过程繁琐,压力太大。我们这里地方够大,张阿姨也能帮忙照看乐乐,你完全可以先安心住下,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至少住上一两个月,等你自己感觉好一些,再慢慢考虑租房的事情也不迟。”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充满了为她考虑的诚意,没有丝毫施舍或怜悯的意味,更像是一种朋友间基于现实情况的理性建议。

赵露思愣住了,她没想到黄振宇和顾佳会想得如此周到。她原本以为,能借住一晚已是莫大的情分,毕竟这是人家的新婚之家。她的眼眶瞬间又红了,连忙低下头,声音哽咽:“可是……这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顾佳伸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温暖,“露思,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以前帮我那么多,现在你有困难,我们帮你不是应该的吗?你就听振宇的,先安心住下。什么都别想,好好陪陪乐乐,也好好调整你自己。等工作的事情,或者找房子的事情,都等你心情平复了再说,好吗?”

顾佳的话语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和黄振宇冷静理智的分析相辅相成,像一张柔软却坚韧的网,兜住了赵露思那颗彷徨无依的心。

赵露思的泪水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滴在面前的豆浆碗里。她不是委屈,而是被这种毫无保留的支持深深触动。在婚姻崩塌、连亲生父母都无法提供彻底避风港的时刻,这份来自朋友的庇护显得如此珍贵。

“谢谢……谢谢你们……”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用力回握顾佳的手,重重地点头,“那我……我就再打扰一段时间。”

“这就对了。”顾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黄振宇也微微颔首,重新拿起平板,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将空间留给了两位女士。

吃完早餐,顾佳对赵露思说:“露思,我今天上午请了半天假,陪你回去一趟吧?你总有些私人物品要拿,一个人带着乐乐不方便。我开车送你。”

赵露思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复杂:“好,是该回去一趟……拿点东西。”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如今已物是人非。

顾佳开着那辆红色的保时捷Boter,载着赵露思和乐乐,驶向了赵露思和前夫曾经的家。一路上,赵露思都异常沉默,只是紧紧抱着乐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乐乐似乎也感受到妈妈低落的情绪,乖乖地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玩着自己的手指。

到了小区门口,赵露思阻止了顾佳下车:“佳佳,你别上去了,在车里等我吧。我……我自己上去拿点东西就好,很快。”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和抗拒。她不想让好友看到那个曾经充满回忆、如今却冰冷空洞的“家”,更不想面对可能还在那里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蛛丝马迹——即使那场出轨并非离婚主因,但痕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顾佳理解她的心情,没有坚持:“好,我和乐乐在车里等你。不急,你慢慢收拾。”她看着赵露思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后,心里一阵发紧。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一些。顾佳在车里陪着乐乐看绘本,心思却飘到了楼上。她能想象露思面对那一屋子的旧物时的心情,每一件物品可能都承载着一段或甜蜜或心酸的回忆,收拾的过程,无异于将尚未结痂的伤口再次撕开。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赵露思才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环保袋,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出来。她的眼睛比上去时更红,显然刚刚哭过,脸色也更加苍白。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将行李放在脚边,全程没有抬头。

“都收拾好了?”顾佳轻声问,发动了车子。

“嗯。”赵露思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她停顿了很久,直到车子汇入主路,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声说道:“我……我回了我爸妈家一趟。”

顾佳有些意外,但没打断。

赵露思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把离婚的事……简单跟他们说了。他们……骂了他一顿,也……也给了我一笔钱。”她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手指微微颤抖着,“说让我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乐乐……但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是我妈说……家里我弟弟和弟媳带着孩子一直住着,房间实在腾不出来了……说让我……先自己想办法安顿……”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顾佳已经明白了。娘家,那个理论上女儿永远的退路,在现实面前,也有它的无奈和界限。父母或许心疼女儿,但同样要考虑儿子的家庭,考虑现实的居住空间。那笔钱,是他们的爱和补偿,但“没地方住”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赵露思最后一点关于“回去”的幻想。

顾佳的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水里,一阵发寒。她自己是独生女,从小享受着父母全部的爱和关注,从未经历过这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或者说资源需要向儿子倾斜的处境。她无法想象,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被自己的父母(哪怕是出于无奈)委婉地拒绝,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她伸出手,紧紧握住赵露思冰凉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握着。

赵露思感受到手心的温暖,压抑的哭声终于破碎地逸出喉咙。她靠在车窗上,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流泪。车厢里,只剩下乐乐偶尔不明所以的咿呀声和窗外城市的喧嚣。

回到江畔豪宅,已是中午。张阿姨已经准备好了午餐。黄振宇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在等人。看到她们回来,尤其是看到赵露思红肿的眼睛和明显哭过的痕迹,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没有多问。

顾佳示意张阿姨先带乐乐去洗手准备吃饭,然后扶着赵露思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

“振宇,”顾佳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和不平,“露思刚才回她爸妈家了。”

黄振宇目光转向赵露思,带着询问,但语气依旧平和:“怎么样?”

赵露思低着头,双手捧着水杯,指尖用力到泛白,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他们……给了我一笔钱……但是……家里弟弟一家住着,没……没地方让我和乐乐长住……”她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黄振宇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感慨。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宽阔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时候想想,女孩子在这个社会里,确实挺不容易的。”黄振宇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抱怨,“年轻未婚的时候,住在父母家,那是娘家。结婚了,住到丈夫家,那是婆家或者自己的小家。一旦婚姻出了问题,就像现在……”他目光扫过憔悴的赵露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离了婚,想回娘家,却发现娘家可能已经不再是随时可以回去的避风港了。兄弟成了家,那里就有了新的女主人,有了新的家庭结构,空间和资源都重新分配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源自他自身观察和家族责任的唏嘘,“所以很多女性离婚后,会陷入一种‘无家可归’的漂泊感。原来的小家没了,娘家回不去了,需要独自一人,重新去寻找、去建立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这个过程,很艰难。”

他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笼罩在“家庭”这个温情词汇之下的、冰冷而现实的性别结构和资源分配问题。顾佳听得怔住了,作为独生女,她从未如此深刻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她一直觉得,父母的家永远是她随时可以回去的港湾。而此刻,通过赵露思的遭遇和黄振宇冷静的剖析,她仿佛窥见了另一个更为普遍和残酷的现实。

黄振宇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他想起了自己的姐姐黄亦玫。“正是因为这样,”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未雨绸缪,“我很早就开始在京城给亦玫物色房产。最后买下的是一套位置不错、修缮完好的四合院。”

顾佳和赵露思都抬起头看向他。

黄振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守护意味的笑意:“那不仅仅是一套房子,那是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巢’。无论她将来结婚、生子,还是像现在这样追求艺术、自由自在,甚至……万一将来遇到什么变故,那套院子永远在那里,是她的根,是她的退路,是她任何时候都可以理直气壮回去、不用担心打扰任何人、也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地方。她可以永远做水木园里那个被所有人宠着的黄亦玫,不需要因为婚姻状态而改变。”

他的话语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

顾佳震撼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她一直知道黄振宇对姐姐黄亦玫宠溺无度,但她以前更多地理解为是一种姐弟情深和物质上的极大满足。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理解,那份宠溺背后,是何等深远的考量和对女性处境清醒的认知。他给黄亦玫的,不是一套价值连城的四合院,而是一份在任何风雨中都能保全自我的底气和尊严,是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家”。

赵露思也怔怔地听着,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对比自己此刻“无家可归”的窘迫,黄亦玫所拥有的,是何等的幸运和奢侈。而这种幸运,并非凭空而来,是源于一个弟弟超越常理的远见和守护。

黄振宇看向赵露思,目光温和而坚定:“露思,所以你不要觉得住在这里是打扰。至少在这里,你可以暂时放下那种‘漂泊’的感觉,安心休养。等你准备好了,我和佳佳会帮你找到一个真正属于你和乐乐的、安稳的‘家’。那不是租来的临时住所,那会是你们母子未来生活的起点。”

他的话,像一道光,穿透了赵露思心中的阴霾和自怜。她看到了自己与黄亦玫云泥之别的处境,但也从黄振宇的话语中,看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依靠自己和朋友的帮助,重新建立根基的可能性。

顾佳紧紧握住赵露思的手,声音坚定:“听到了吗,露思?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你会有一个真正的家的。”

赵露思看着顾佳,又看向目光沉稳可靠的黄振宇, fally ,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奔涌而出,但这一次,泪水里不再只有悲伤和绝望,更多了一种被理解、被支持、以及想要重新站起来的决心。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客厅里三个成年人和一个刚刚跑过来的孩子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午餐的香气,也弥漫着一种关于女性命运、家庭归属的深刻感慨,以及,在认清现实冰冷之后,依然选择相互扶持、共同前行的温暖力量。黄振宇那句关于“四合院”的话,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都漾开了不同却深远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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