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内心受到巨大冲击和共鸣（2/2）

“告诉我，怎么了？”他的语气是纯粹的关切，没有丝毫不耐烦，“我看到你哭了。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我和大哥的电话，你是不是……听到了一些？”

他直接点破了可能的源头，这反而让顾佳无法再逃避。热水壶“嘀”的一声跳闸，沸腾的咕噜声停止，厨房里瞬间陷入一种令人心慌的寂静。

顾佳依然没有转身，她的手指用力地抠着冰凉的石英石台面，指节泛白。内心经历着惊涛骇浪般的挣扎。是继续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掩埋，维持表面的和平与完美？还是……趁此机会，不管不顾地将一切摊开？哪怕结果可能是她无法承受的。

黄振宇的耐心极好，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呼吸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终于，顾佳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缓缓转过身，抬起头，通红的、还氤氲着水汽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黄振宇那双写满担忧和困惑的深邃眼眸。

“是，我听到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我听到了你是怎么跟你哥分析他和苏晚晴的问题。”

黄振宇眼神微动，似乎有些了然，又似乎更加困惑：“是因为这个？你觉得我……不该插手大哥的感情事？还是……”

“不！”顾佳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已久的激动，“是因为你说得太对了！黄振宇，你说得每一句都对！”

黄振宇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顾佳往前走了一小步，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她没有擦拭，只是任由它们流淌，仿佛要冲刷掉所有的伪装和委屈。

“你说苏晚晴渴望被当作一个完整的、平等的灵魂来爱，而不是被纳入某个预设的‘角色’之中！你说她感觉不到自己被爱，只是被当作了填充人生蓝图的工具！你说婚姻是两个独立的灵魂携手共度，彼此滋养，共同成长，而不是一条被设定好的轨道！”

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他刚才在电话里的核心观点，每重复一句，心脏就像被针扎一下。

“振宇，你分析得那么透彻，你看得那么明白！你完全理解一个像苏晚晴那样的女性，她在感情里追求的是什么，她害怕的是什么，她无法忍受的是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悲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能那么清楚地看到大哥的问题，却……却好像从来看不到我的？”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无力感。

黄振宇彻底怔住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愕然”和“无措”的神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顾佳汹涌的情绪打断。

“我呢？黄振宇？”顾佳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指着自己，“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是你‘妻子’这个角色的完美扮演者吗？是你需要精心维护和管理的‘重要资产’吗？”

她开始举例，语速很快，情绪激动：

“你记得我的生理期，给我准备红糖姜茶——这是‘完美丈夫手册’里的标准操作吗？”

“你送我昂贵的礼物，总是符合我的审美——这是维持‘妻子满意度’的KPI考核吗？”

“你关心我的健康，我的情绪——这是对‘核心资产’的必要风险评估和维护吗？”

“你规划我们的未来，孩子，财产——这是对‘家庭项目’的长期战略部署吗？”

“你甚至‘信任’我，从不‘担心’我身边的异性——这是对‘独立合作伙伴’的尊重和放权，还是因为你笃定地认为，没有人能提供比你更优的‘价值’，所以我绝不会‘违约’？”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耗尽了所有氧气。她看着黄振宇，看着他那张英俊的、此刻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空白的脸，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你把我照顾得很好，安排得很好，让我住最好的房子，用最好的东西，享受所有人羡慕的生活。你履行了一个丈夫所能想象的所有责任，甚至做得更多、更好。可是，振宇……”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哀伤：

“你有没有哪怕一次，真正停下来，尝试去理解……理解我‘顾佳’这个人，这个完整的、有血有肉有自己灵魂的人，她内心深处那些细小的、可能不那么‘正确’、甚至有些‘矫情’的渴望和恐惧？”

“你看到我因为一张你和金智媛的旧合照而不安，你选择用更多的礼物和理性的解释（‘信任’、‘纯粹友谊’）来覆盖它，你可曾试图去理解，那背后是我对能否真正理解你庞大精神世界、对你那些我无法触及的‘VIP休息室’的恐慌？”

“你看到我纠结于你从不‘吃醋’，你选择用‘信任’、‘尊重’、‘自信’这套无懈可击的逻辑来回应，你可曾试图去感受，那背后是我对一种更原始、更真实的情感互动，对感受到被强烈‘需要’和‘独占’的渴望？”

“你把我保护在你的羽翼之下，让我风雨无忧。可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是否也渴望能与你并肩飞翔，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被妥善安置的乘客？我是否也渴望，我们之间除了稳定和和谐，还能有灵魂的激烈碰撞和深度共鸣？”

“在你那套完美运行的婚姻管理体系里，黄振宇，”顾佳的声音带着绝望的质问，“你爱的，究竟是‘顾佳’这个独一无二的灵魂，还是……只是‘黄振宇的妻子’这个身份和角色？”

她终于说完了。所有的委屈、不安、困惑、对深度连接的渴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浑身脱力地靠在料理台上，不再看黄振宇，只是低着头，无声地流泪，等待着他的审判。她不知道这番“控诉”会带来什么，也许是他的恼怒，也许是他更深的困惑，也许……是关系的彻底破裂。

厨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以及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黄振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那张习惯于掌控一切、永远从容镇定的脸上，此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复杂至极的神情。震惊、错愕、茫然……以及一种深深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的震动。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顾佳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滞。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清越和从容：

“Jase……”他只叫了她的名字，便再次停顿，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组织语言。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拥抱她。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她低垂的、不断颤抖的眼睫上。

“我……”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我们的关系。”

他的承认，带着一种艰难的坦诚。

“你说得对……我看到了大哥的问题，我分析得头头是道……”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和苦涩，“我以为我懂了，我以为那就是‘理解’。可现在我才发现……我可能……我一直是个瞎子。”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我用我的方式在爱你，Jase。我以为把我能给出的最好的都给你，为你规划好一条最安稳、最舒适的道路，为你屏蔽掉所有的风雨和不确定性，就是爱。我以为信任你、尊重你的独立空间，就是最高级的爱。我甚至……我甚至为此感到自豪，觉得我做得比大多数男人都好。”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顾佳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神色。

“但是我错了。”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千钧之重。“我错得离谱。”

“我把婚姻……当成了一个需要最优配置和高效运营的项目。我把你……当成了这个项目里最核心、最需要精心维护的资产。我沉浸在构建这个‘完美’体系的成就感里，却……却忽略了去倾听这个体系里，最核心的那个‘灵魂’的真实声音。”

他的话语不再像平时那样逻辑严密、条理清晰，反而带着一种混乱的、试图厘清真相的急切。

“我不是不爱你，Jase。恰恰相反，我爱你……爱到害怕失去，爱到恨不得为你建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所以我才用我最擅长的方式——规划、管理、优化——来经营我们的关系。我以为这样就能确保你永远快乐，永远安全地待在我身边。”

他看着她不断滑落的泪水，声音里带上了痛楚：“可我没想到……这种‘爱’的方式，会让你感到窒息，感到不被‘看见’，感到……自己像个角色，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他终于伸出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拇指小心翼翼地、带着无限怜惜地拭去她的泪水。他的指尖有些冰凉，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对不起，Jase。”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说，“为我那些……自以为是的‘完美’，为你承受的这些委屈和孤独……对不起。”

顾佳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预想了他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有预想到……他会道歉，会如此直接地承认他的“错误”，会如此清晰地剖析他自己行为背后的逻辑和盲区。

“那张照片……”黄振宇继续说着，语气诚恳，“我和金智媛，真的只是朋友，是可以在精神层面讨论艺术和文学的知己。但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不该只用理性来解释。我以后会更加注意界限，也会……更主动地和你分享我的那些世界，邀请你一起进入，而不是把你排除在外。”

“至于‘不吃醋’……”他苦笑了一下，“我不是不紧张你，Jase。我只是……愚蠢地认为，那种幼稚的占有欲是对你的不信任和不尊重。我现在明白了，那也是一种情感的互动，是你需要感受到的、被在乎的信号。我……我会学习，学习如何更‘人性化’地表达我的在意，哪怕那可能看起来有点……笨拙。”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和坚定：

“最重要的是，Jase，我要让你知道，我爱的是你。是完整的、独一无二的顾佳。是那个会在工作上较真、会对着我偶尔撒娇耍赖、会有自己敏感小心思、会渴望灵魂共鸣的顾佳。不是‘黄振宇的妻子’这个身份。”

“我可能……暂时还无法完全摆脱那种‘管理者’的思维惯性，这需要时间。但我愿意学，愿意改。我愿意放下我的那些该死的‘完美’标准，去真正地、笨拙地学习如何与你进行灵魂层面的互动和滋养。”

他捧着她的脸，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融，声音低沉而充满承诺：

“给我一个机会，Jase。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学习，如何不是作为一个‘CEO’，而是作为一个丈夫，一个渴望与你灵魂共舞的伴侣，来爱你。”

顾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不再只有理性的光芒，还映照着她的泪水，充满了真诚的懊悔、深刻的理解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的坚定。

她心中那块坚冰，在他这番毫无防备的、深刻的自我剖析和真诚的承诺面前，开始一点点融化。所有的委屈、不安，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和被理解的港湾。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将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他宽阔而温暖的胸膛。

这个拥抱，不再是之前那种被他完美呵护的姿态，而是两个灵魂在经历了一番艰难的碰撞后，试图真正靠近、彼此依偎的姿态。

黄振宇也紧紧地回抱住她，手臂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悠长的叹息。

这只是开始，改变根深蒂固的行为模式并非易事。但他有绝对的信心和决心，去解决这个他人生中或许最复杂、也最重要的“项目”——如何真正地、深度地去爱他的妻子，顾佳。

而顾佳，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前所未有的坦诚，心中那片荒芜之地，终于照进了一丝真实的、充满希望的曙光。这场爆发于厨房的、关于“完美”与“灵魂”的危机，或许……正是他们关系走向更深层次连接的转折点。

夜色渐深，厨房的灯光依旧温暖地亮着，笼罩着这对相拥的夫妻，仿佛在为他们新的开始，默默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