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婚后身份变化从“顾总监”到“黄太太”（2/2）

这种在精准中感到的窒息，如同鞋子里一颗微小的沙砾，不致命，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它的存在。而她不知道，该如何向那个将她置于这完美象牙塔中的男人，清晰地描述这种微不足道，却又真实存在的……不适感。

位于浦东的现代化园区管委会大楼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新年伊始，招商引资的任务繁重，作为园区招商总监的顾佳，早已投入到紧张而有序的工作节奏中。

婚后生活，在外人看来，顾佳无疑是登上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人生巅峰。嫁入显赫的黄家，丈夫黄振宇年轻有为、财富惊人，住在黄浦江畔的超级豪宅，出入有司机，家中有保姆，物质生活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极致。然而，生活这袭华丽的袍子，内里究竟编织着怎样的丝线，只有穿着的人自己知道。

清晨，顾佳如同往常一样，穿着得体优雅的Max Mara泰迪熊外套，围着Loro Piana羊绒围巾——这是黄振宇根据今日气温和她的日程，在前一天晚上就“精准推荐”好的搭配。她踩着不算太高却足够彰显气质的高跟鞋，走进了管委会大楼。

大厅里光可鉴人，熟悉的安保人员看到她，立刻露出了比以往更加热情、甚至带点谄媚的笑容，躬身道：“黄太太，早！”

顾佳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黄太太？以前，他们通常是称呼她“顾总监”或者简单地“顾小姐”。她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早。”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异样。这只是一个开始。

走进电梯，恰好遇到隔壁部门的一位副职领导，平时交集不多，但见面总会客气地打个招呼。

“局长，早。”顾佳率先开口，语气如常。

那位局长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切：“哎哟，黄太太！早啊！这气色，一看就是新婚燕尔，幸福美满啊！”

“……”顾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调整，“王局说笑了。”

电梯上升的短短十几秒，那位局长又旁敲侧击地提到了园区最近的一个重点引进项目，暗示着希望能有机会“合作”，话里话外，无不围绕着“黄先生”的商业版图展开。顾佳只能含糊地应着，心里那点异样感在逐渐扩大。

走出电梯，来到自己所在的楼层。走廊里遇到的同事，无论是平级还是下属，问候的方式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顾总监……啊不，黄太太，早上好！”

“黄太太，今天气色真好！”

“黄太太，您要的关于新材料产业扶持政策的文件已经放在您桌上了。”

“黄太太”这三个字，像无处不在的背景音，反复在她耳边响起。每一次听到，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一下她耳膜，也刺一下她的心。她依旧微笑着回应，维持着作为总监的威严和作为“黄太太”应有的雍容气度，但内心深处，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正在被悄然覆盖、剥离的失落感，开始悄然弥漫。

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巨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昨晚未关闭的招商方案页面上。这里本是她绝对的主场，是她凭借自身能力和努力，从复旦毕业一步步打拼上来的、不容置疑的领域。她在这里是“顾总监”，是拍板决策、运筹帷幄的负责人。可现在，连这片最后的自留地，似乎也开始被“黄太太”这个身份侵蚀。

秘书敲门进来送文件，放下文件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略带好奇和艳羡地看着顾佳，小心翼翼地问：“顾总监……那个，黄先生对您可真好啊，听说您们家那个豪宅，能看到整个外滩全景？真是太羡慕您了！”

顾佳抬起头，看着秘书年轻而充满八卦欲望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产业园B区第三季度的数据分析报告今天下班前能给我吗？”

秘书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脸一红，连忙点头：“能，能的！我马上去整理！”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顾佳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她发现，人们似乎不再关心她是如何熬夜做方案，如何与难缠的投资商周旋，如何精准把握政策导向为园区争取利益。他们看到的，只是她身上那层“黄振宇妻子”的光环。她的努力，她的能力，她的“顾佳”本身，仿佛都在这个更耀眼的光环下，黯然失色，甚至……变得无关紧要。

中午在食堂吃饭，原本几个相熟的同僚坐在一起，话题也总是围绕着工作。但今天，气氛明显不同。

“佳佳，哦不，现在该叫黄太太了，”一位资历较老的女同事笑着打趣，“你这可是给我们女同胞长脸了！嫁得这么好！”

“是啊，顾总监，以后园区要是有什么大项目，可得靠您多在黄先生面前美言几句了！”另一位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黄太太，听说黄先生最近在布局人工智能领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引进到我们园区来？这可是未来的风口啊！”

顾佳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盘子里营养均衡的午餐，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摆在桌上的、印着“黄振宇夫人”标签的展品，周围的人都在透过这个标签审视她、评估她，并试图通过她，与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建立联系。她试图将话题拉回工作本身，谈论一个她正在跟进的新能源汽车项目，但大家的兴趣显然更多地停留在“黄太太”所能带来的潜在资源上。

这种无处不在的身份置换，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愤怒？或许还谈不上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被轻视的憋闷。

晚上下班，黄振宇那辆低调而奢华的迈巴赫齐柏林准时停在管委会楼下。司机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坐进温暖的车厢，黄振宇正拿着平板电脑处理邮件，见她进来，抬眸看了一眼，语气温和：“今天怎么样？”

顾佳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振宇，今天单位里的人，都开始叫我‘黄太太’了。”

黄振宇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何会特意提起这个，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理所当然：“这很正常。我们结婚了，你自然是黄太太。”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事实陈述，甚至是一种宣告，宣告顾佳正式归属于他的世界，受他羽翼庇护。

“我知道这很正常。”顾佳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但是……我听着有点不习惯。好像……我‘顾佳’这个人，我‘顾总监’这个身份，突然就不重要了。他们看到的，只是‘黄振宇的太太’。”

黄振宇放下平板，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安抚的力量。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而理性：“佳佳，你就是你，不会因为一个称呼而改变。‘黄太太’这个身份，只会为你增加光环和便利，不会削弱你本身的价值。相反，它能让更多人看到你，尊重你。” 他试图用他惯有的逻辑来化解她的情绪。

“可这种尊重，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顾佳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

“有区别吗？”黄振宇微微蹙眉，似乎真的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微妙差异，“我们是夫妻，一体同心。我的即是你的。他们尊重你，自然就是尊重我，反之亦然。这是一种资源的整合与强化。”

看，又是这种精准无比、无可辩驳的商业逻辑。顾佳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泄气。她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无法让他理解那种属于独立个体的、对于自身价值被认可的渴望，以及当这种价值被另一个更庞大的符号覆盖时，所产生的失落感。

她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华灯初上，上海的夜景璀璨迷离，她却感到一种置身事外的孤独。

回到家，张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符合黄振宇对健康和口味的双重高标准。吃饭时，黄振宇偶尔会提到今天商业上的一些动向，或者询问她园区的工作，给出一些一针见血、却也让顾佳感到压力的建议。他依然是那个完美的丈夫，提供着最好的物质生活和无微不至的“管理”，但顾佳却觉得，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透明的、名为“黄太太”的墙。

晚上，顾佳站在衣帽间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镜中的女人，穿着昂贵的家居服，容颜姣好，气质温婉，生活优渥，拥有着让无数人艳羡的婚姻。她是“黄太太”，是这座顶级豪宅的女主人。

可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却感到一丝陌生。那个在复旦校园里意气风发的女学生，那个在招商一线雷厉风行的顾总监，她们去了哪里？难道婚后，她就只能以“黄太太”这个身份存在了吗？

黄振宇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看着镜中的璧人，语气满足：“看，我们多般配。”

顾佳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坚实的胸膛和温暖的气息，心里却五味杂陈。她爱他，毋庸置疑。但她同样珍视那个靠着自己努力一步步走来的“顾佳”。她害怕在“黄太太”这个金光闪闪的头衔下，那个属于她自己的名字，会慢慢褪色，最终被彻底遗忘。

“振宇，”她看着镜中他深邃的眼睛，轻声说，“以后在单位……能不能还是让他们叫我‘顾总监’？”

黄振宇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仿佛她在说一个孩子气的玩笑。他吻了吻她的耳垂，声音低沉而宠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傻瓜，一个称呼而已，何必在意？你就是你，无论别人叫你什么，你都是我的佳佳，是这里唯一的女主人。”

他环视着这间奢华无比的衣帽间，语气笃定：“‘黄太太’这个身份，能带给你的，远比‘顾总监’多得多。你会习惯的。”

顾佳看着镜中他那张俊美而掌控一切的脸，以及自己在他怀中显得有些渺小的身影，最终，将那句“可是我不想习惯”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场关于身份认同的、无声的战役，或许才刚刚开始。在外人眼中，她是幸运的“黄太太”；但在她自己的心里，那个名为“顾佳”的独立灵魂，正在努力地、不被察觉地，寻找着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缝隙。而这其中的微妙挣扎与失落，是那个深爱她、却也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完美丈夫，暂时无法理解和共情的。夜色渐深，豪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顾佳心底那一小块，属于自己的、悄然失守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