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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隔墙之耳与碎裂的假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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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玫你冷静点!”舒畅按住她激动得微微发抖的手,“你先听我说完!振宇他……他查到了一些东西。”

舒畅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几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推到黄亦玫面前。照片像素不算很高,但足以看清画面中心的人物——正是陈默。而他身边,是一位衣着精致、气质干练、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照片拍摄于不同的时间和地点,有在高级餐厅门口谈笑风生的,有并肩从一家私人会所走出来的,最近的一张,甚至是在一个停车场,陈默正颇为绅士地为那位女士拉开车门,两人距离极近,姿态熟稔。

“这个女人,”舒畅指着照片上的女性,声音低沉,“是圈内一位很有名的资深女制片人,她不仅制作影视剧,也涉足艺术投资,人脉很广,据说……私生活方面,也比较开放。陈默最近,和她走得很近。你上次说他因为陪重要客户爽约,还有之前他跟你说的那些所谓的‘项目’、‘应酬’……很可能,都和这个女人有关。”

黄亦玫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她认得那个女人,陈默有一次无意中提起过,说制片很欣赏他的才华,想找他合作一个跨界艺术项目。当时她还为陈默感到高兴。可现在,这些亲密的照片,将那个“合作”蒙上了一层极其暧昧且不堪的色彩。

那个廉价的小熊玩偶,那些以工作为借口的失约和迟到,那些闪烁其词的对话……所有之前被她刻意忽略、或用“他太忙了”、“他需要机会”来说服自己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与眼前这些铁证如山的照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她心寒彻骨的画面。

“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也许是误会……他们可能只是在谈正经的合作……”

“玫玫!”舒畅心疼地看着好友自欺欺人的样子,“什么样的正经合作需要频繁私下见面,举止还这么亲密?而且,振宇查到,陈默最近账户里多了一笔来历不明、数额不小的钱,时间点正好和他跟你说的那个‘项目款’对不上!他根本就是在骗你!”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黄亦玫最后的侥幸。她想起那笔他迟迟未还的五万块,想起他信誓旦旦的承诺,想起那个廉价的玩偶……原来,他不是时运不济,不是流程缓慢,他只是把她的真心和付出,当成了可有可无的垫脚石,转头去攀附能给他带来更直接利益的“柳制片”!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愚弄、被无情背叛的痛楚和羞辱。她一直以为的爱情,她全力扞卫的恋人,原来从一开始,就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她伏在桌上,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哭声压抑而绝望。

舒畅紧紧抱住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哭出来吧,玫玫,哭出来会好受点。为这种人不值得!幸好发现得早……”

窗外的天色阴沉,仿佛随时会落下冬雨。温暖的书店咖啡馆里,黄亦玫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崩塌碎裂。信任的基石被彻底动摇,往日的甜蜜回忆都变成了讽刺的证明。她终于开始被迫睁开双眼,正视那段感情中一直存在的、被她刻意忽略的裂痕与污浊。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而真相的阴影,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向她笼罩而来。她知道,她不能再逃避了。她必须要去面对,去求证,去弄清楚,那个曾让她心动的陈默,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京城连绵的阴雨更添了几分湿冷,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距离从舒畅那里看到那些照片,已经过去几天。黄亦玫的心如同这天气,被一层厚重的、名为怀疑的阴云笼罩着。她没有再主动联系陈默,而陈默似乎也沉浸在他的“忙碌”中,只是偶尔发来几句不痛不痒的问候,关于照片、关于柳制片、关于那笔不明来路的钱,他只字未提。

这种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让黄亦玫感到心慌和冰冷。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彻底死心,或者……让她能继续自欺欺人下去的答案。

这天下午,阴雨暂歇。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冲动驱使着黄亦玫,她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直接拦了辆出租车,来到了陈默那间位于胡同深处的出租屋。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或许只是想亲眼看看,想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捕捉到一丝真实的痕迹。

胡同里依旧潮湿泥泞,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土腥味和煤球炉的烟火气。她走到那扇熟悉的绿漆木门前,正准备抬手敲门,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陈默讲电话的声音,语气是罕见的、带着几分得意和放松,与她平时听到的温和沉稳截然不同。

鬼使神差地,她收回了准备敲门的手,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了那扇并不隔音的木门。

“……放心吧,哥们儿心里有数。”陈默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带着一种计划得逞的轻快,“黄亦玫?呵,她啊,单纯,好哄得很。现在正是感情最深的时候,离不开我。”

门外的黄亦玫,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什么,陈默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功利:“感情?当然有感情,这么漂亮又死心塌地的姑娘,谁能没感情?但更重要的是,得靠她和她家站稳脚跟啊!你是没看见,Rose Foundation的资源,她家在水木大学的人脉,还有她那个弟弟黄振宇……那可是条真正的巨鳄!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我少奋斗十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柳姐那边是能给我些实际的好处,但那是交易,不稳当。黄亦玫这边才是长期饭票,得牢牢抓住。等我在这个圈子里凭借她们家的资源站稳了,积累了足够的名望和人脉,到时候……哼。”

后面的话,黄亦玫已经听不清了。巨大的耳鸣声淹没了整个世界。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气。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失声尖叫出来。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深情承诺,那些关于“共同未来”的蓝图……原来,全都是假的!她在他口中,只是一个“好哄得很”的“长期饭票”,一个用来攀附她家族、助他“站稳脚跟”的工具!

愤怒、屈辱、背叛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吞噬。她猛地直起身,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貌和情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捶响了那扇木门!

“陈默!开门!!”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尖锐颤抖。

屋内的通话声戛然而止。一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里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和明显的慌乱动静。过了将近一分钟,门才被拉开。

陈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惶和强装出来的镇定。他手里还握着手机,眼神闪烁不定:“亦玫?你……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黄亦玫根本不理会他的话,一把推开他,冲进了屋内。她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钉在陈默脸上。

“靠我站稳脚跟?长期饭票?陈默,你可真行啊!”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将刚才听到的话复述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显然没料到黄亦玫会在门外,更没料到她会听到那些最不堪的内心独白。他张了张嘴,试图辩解,但巨大的恐慌让他一时语塞。

黄亦玫不等他反应,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舒畅给她的那些照片,猛地举到他眼前,声音拔高,带着哭腔:“还有这些!这个制片人!你所谓的‘重要客户’、‘谈合作’?就是这种搂搂抱抱、亲密无间的合作吗?你账户里那笔来路不明的钱,也是这么‘合作’来的吧?”

证据一件件甩出来,如同重锤,砸得陈默节节败退。他眼神慌乱地扫过那些照片,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在最初的惊慌失措后,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开始编织谎言。

“亦玫!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黄亦玫的手臂,被她狠狠甩开。

“误会?全都是误会?”黄亦玫红着眼睛,泪水终于决堤,“我亲耳听到的也是误会?这些照片也是误会?陈默,你把我当傻子吗?”

“是!你听到的那些话,是我说的!但那是跟我哥们儿吹牛的啊!”陈默急中生智,脸上挤出一副懊悔又委屈的表情,“男人之间吹牛聊天,口无遮拦,夸大其词,这很正常啊!我怎么可能会那么想你?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最爱的人,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语速极快,试图用情感来模糊焦点:“至于制片……是,我是跟她走得近了些。但那是为了工作,为了积累人脉!亦玫,你知道我这个工作,很多时候身不由己!陪客户应酬,难免有些场面上的接触,但那都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我心里只有你!”

“逢场作戏?”黄亦玫冷笑,眼泪却流得更凶,“需要戏到私下频繁见面,戏到举止亲密,戏到有不明资金往来吗?陈默,你的戏是不是也太足了点?”

“那笔钱是项目的预付款!只是走账方式比较特殊!”陈默极力辩解,眼神却不敢与她对视,他话锋一转,再次将问题引向“未来”和“成熟度”,“亦玫,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我做这一切,忍受这些我不喜欢的应酬,去结交那些所谓的人脉,是为了什么?不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吗?”

他抓住“未来”这个他们曾经共同描绘过的词汇,试图重新掌控局面:“我想尽快在这个圈子里立足,想拥有我们自己的事业和空间,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如果我不去积累这些资源,不去抓住这些机会,我们拿什么谈未来?难道要一辈子租在这个小破屋里,空谈理想吗?”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反过来开始指责黄亦玫:“亦玫,你太单纯了!你把世界想得太简单了!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尤其是在京城,在艺术圈,没有人脉和资源,寸步难行!我以为你懂我,支持我,没想到你和别人一样,也用这种怀疑和审问的眼光看我!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一连串的辩解、倒打一耙和情感绑架,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黄亦玫的心脏。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英俊面孔,听着他那些冠冕堂皇的“为了未来”的借口,一颗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她忽然发现,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他口中,“未来”是踩着人脉和资源的阶梯向上攀爬,是牺牲原则和真诚去换取“成功”,是利用包括她在内的一切可用之物来“站稳脚跟”。

而在她心里,“未来”是两个人基于爱与信任的相互扶持,是共同追求艺术理想的纯粹与快乐,是哪怕住在小破屋里,也内心丰盈、彼此坦诚的安宁。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对“未来”的定义就截然不同。

激烈的质问和辩解过后,屋内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沉默。只有黄亦玫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她看着陈默,眼神里的愤怒和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近乎麻木的悲哀和疏离。

“为了我们的未来?”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惨淡而嘲讽的弧度,“陈默,你的未来里,真的有‘我们’吗?还是只有……你自己,和你无穷无尽的欲望?”

她不再看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亦玫!你要去哪儿?”陈默慌了,上前想要拉住她。

黄亦玫猛地甩开他的手,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冰冷而陌生,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或许不需要了。陈默,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凛冽的寒风和铅灰色的天光里。将那间曾经充满她精心布置的温馨、此刻却只剩下谎言与算计的小屋,连同那个戴着假面的男人,彻底地留在了身后。

裂痕,已无法修补。信任,已彻底崩塌。玫瑰的刺,终于不再指向家人,而是决绝地,斩断了那根早已被腐蚀的、名为爱情的藤蔓。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坚定地,心生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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