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黄亦玫的心动告白(2/2)
确立关系后的日子,仿佛给京城的秋天都镀上了一层蜜糖色的光晕。黄亦玫和陈默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贪婪地享受着每一刻相处的时间。他们的约会,充满了艺术的气息和体贴的细节,却也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需要高昂消费的场所,带着一种学生时代般的清甜与纯粹。
一个周六的下午,他们选择在水木大学的图书馆度过。这里对黄亦玫来说是熟悉的故地,对陈默而言,则是充满学术气息的殿堂。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布满岁月痕迹的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纸张特有的香气。
两人坐在靠窗的角落里,面前摊开着不同的书籍。陈默在看一本厚厚的《西方艺术批评史》,黄亦玫则在翻阅一本当代艺术图录。偶尔,陈默会从书中抬起头,极其自然地伸手将黄亦玫耳边一缕滑落的发丝轻柔地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黄亦玫则会抬起头,对他报以一个甜甜的、带着些许羞涩的微笑。
“累不累?要不要去喝点东西?”陈默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问道,气息温热。
黄亦玫摇摇头,同样小声回应:“不累,这里很舒服。”她指了指他手边的保温杯,“你喝点水,嗓子有点干。”
他甚至连她细微的嗓音变化都注意到了。陈默依言拧开杯盖,里面是黄亦玫早上特意为他泡的、温度正好的罗汉果茶。这种无声的、渗透在细节里的关怀,让两人都感到一种踏实的温暖。他们没有去昂贵的咖啡馆,就在这免费的、充满书卷气的空间里,依靠着彼此,感受着精神的共鸣与陪伴的安宁,内心充满了简单的喜悦。
夜幕降临,陈默照例送黄亦玫回家。车子停在离水木园家属院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这是黄亦玫主动要求的,她暂时还不想让家人,尤其是那个洞察力惊人的弟弟黄振宇,过早地发现恋情的蛛丝马迹。
车内,弥漫着依依不舍的气氛。
“到了。”陈默停下车,转头看着黄亦玫,眼神温柔。
“嗯。”黄亦玫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解安全带。她看了看窗外熟悉的街景,又看了看陈默,轻声说,“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陈默微笑,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快回去吧,不然家里该担心了。”
黄亦玫的家教很严,尤其是对女儿,吴月江教授虽然开明,但在外过夜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底线。黄亦玫自己也秉承着这份矜持与自重,从未提出过,陈默也充分尊重这一点,从未越雷池半步。
“那你开车小心,到家给我发信息。”黄亦玫解开了安全带,准备下车。
“好。”陈默应道,看着她推开车门,又忍不住叫住她,“亦玫。”
“嗯?”黄亦玫回头。
“明天……明天我们去哪?”他的语气里带着对下一次约会的期待。
“听你的。”黄亦玫弯起眼睛,“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说完,她脸颊微红,迅速下车,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融入了夜色中。
陈默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直到消失,才缓缓发动车子。这种克制的、遵循着传统规则的恋爱,虽然少了些恣意,却反而让这份感情多了一份庄重的承诺感和被珍视的意味,两人都沉浸在这种小心翼翼的甜蜜里。
然而,恋爱并非总是阳光明媚。一段时间后,细心的黄亦玫察觉到陈默眉宇间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郁色。在一次周末,两人在他那间已然温馨不少的小屋里看电影碟片时,陈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烦心事了?”黄亦玫暂停了电影,关切地挪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陈默靠在叠好的被子上,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了罕见的、不加掩饰的脆弱与苦闷。他沉默了片刻,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他的声音带着挫败感,“馆里最近在筹备一个挺重要的青年艺术家年度展,本来是几个助理策展人一起负责初选,但我提的几个很有潜力的艺术家,都被……被否了。”
黄亦玫握住了他的手,安静地听着。
“理由都很官方,什么‘风格不够成熟’、‘市场前景不明朗’。”陈默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甘,“但其实我知道,其中一个艺术家的名额,被一个资历更老的策展人推荐的、背景更‘硬’的人顶替了。那个人的作品,匠气十足,毫无灵气可言!”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知识分子的清高和对现实规则的无能为力。
“亦玫,有时候我觉得很无力。在佛罗伦萨,我们讨论的是艺术本身,是观念,是突破。但在这里,很多时候,决定一个艺术家能否被看到的,不是才华,而是关系,是资源,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看向黄亦玫,眼神里充满了怀才不遇的落寞,“我空有满腹的理论和一腔热情,却好像总也触碰不到那个真正能施展拳脚的核心。像个……像个永远在边缘打转的局外人。”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黄亦玫面前展露职场的不顺和内心的脆弱。这副不同于平日沉稳可靠的形象,让黄亦玫的心狠狠一疼。她仿佛看到了他那“小镇做题家”的坚韧外壳下,包裹着的是一颗同样会受伤、会迷茫的柔软内心。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陈默,别这么说。你的才华和眼光,我是最清楚的!是那些人不懂得欣赏!”
她靠在他肩膀上,像要传递给他力量:“我相信你,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陈默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玫瑰香气,似乎从中汲取着安慰。他没有再说什么,但那份被理解、被支持的感动,在沉默中静静流淌。黄亦玫在他怀里,暗自下了一个决心。
接下来,黄亦玫看似一切如常,却私下里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她没有大张旗鼓,只是找了个机会,约了在艺术圈人脉颇广的哥哥黄振华吃饭,闲聊中“无意”提到了陈默的名字,以及他目前正在参与筹备的那个展览,并极其自然地赞扬了陈默的专业能力和对某个特定艺术风格的独到见解(正是他之前被否掉的那几位艺术家所属的风格)。她对哥哥说,觉得这样有才华的年轻人应该被看到,希望哥哥如果有机会,可以帮忙关注一下。
黄振华何等聪明,虽然妹妹说得含蓄,但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对自己这个宝贝妹妹极为爱护,也对她在艺术上的判断力有一定信任。于是,他通过自己的关系网,向展览的学术委员会一位相熟的重量级评委,非常“随意”地提了一下,说听闻这次参展的年轻策展人里有个叫陈默的,对某些新兴艺术形态很有研究,观点新颖。
这一切,黄亦玫没有对陈默透露半分。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得到应有的认可。
事情果然出现了转机。陈默兴奋地打电话给黄亦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难以置信:“亦玫!亦玫!太神奇了!之前被我提名的那个艺术家,就是我跟你说过风格很独特那个,今天突然被学术委员会点名复审了!而且……而且馆里领导找我谈话,说接下来一个独立策展单元,想让我来试试看!”
电话那头,黄亦玫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语气却故作惊讶和喜悦:“真的吗?太好了!陈默!我就说嘛,你的能力一定会被看到的!这真是太好了!”
她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完美地隐藏在了为他高兴的表象之下。
周末见面时,陈默依旧沉浸在事业初现曙光的兴奋中。他详细地向黄亦玫描述着峰回路转的过程,眼神里重新燃起了自信的光芒。
“亦玫,”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灼灼,充满了感激,“我知道,这一定是你的功劳。”
黄亦玫心里一惊,以为他察觉了什么,连忙否认:“怎么会?我什么都没做啊!是你自己的努力被看到了!”
陈默却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肯定和真诚:“不,一定是你。自从和你在一起,我感觉我的运气都变好了。你就像我的幸运星,你的存在本身,就给了我莫大的信心和力量。而且……”他顿了顿,深情地凝视着她,“一定是你的善良和美好,感动了上天,所以才让我遇到了这样的转机。这份功劳,必须归于你,我的玫瑰。”
他没有去探究背后是否有具体的人为操作,而是将这一切归结于黄亦玫带来的“好运”和她本身的美好。这种近乎浪漫化的归因,既回避了可能存在的、需要他直面并回馈的“人情”,又将黄亦玫捧到了一个被仰仗、被神化的位置。
黄亦玫看着他真诚无比、充满爱意和感激的眼神,原本想解释的话咽了回去。她心想,或许这样也好,只要他能振作起来,能开心,功劳是谁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愿意做他背后的那股力量,无声地支撑他。
“傻瓜,”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甜甜的,“只要能帮到你,看到你高兴,我就很开心了。”
陈默动情地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亦玫,谢谢你。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我一定会更加努力,不辜负你的这份‘好运’。”
此刻,小屋内的气氛温馨而融洽。陈默事业上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对黄亦玫的感情也因这份“雪中送炭”而显得更加深厚和依赖。黄亦玫则满足于看到他重拾信心,为自己能帮到他而感到幸福。感情的纽带,似乎在这场无声的扶持与刻意的感念中,变得更加牢固。
然而,在这看似更加稳固的感情之下,是否隐藏着不对等的付出与一种被精心维护的、依赖于“好运”而非直面现实责任的脆弱平衡?此刻沉浸在爱与满足中的黄亦玫,并未深思。她只看到,她爱的这个男人,在她“帮助”下,离他的理想更近了一步,而这,似乎就足够了。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画面温暖,却也投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乎未来的长长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