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福星的第一个夜晚（1/2）

玉茗茶楼的后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墙角一株老桂花树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化不开。荣筠溪抱着江念，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院子，进了自己的卧房。

房间朴素而整洁，一张床，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靠窗摆着张书桌，上面整齐摞着几本账册和一本翻旧了的《茶经》。空气里有和荣筠溪身上一样的、淡淡的茶香和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荣筠溪小心翼翼地把江念放在床边坐下，自己却蹲跪在她面前，双手依旧紧紧握着孩子的小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仿佛一错眼，这孩子又会消失。

“念念……”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让娘亲好好看看。”

江念任由她看，仰着小脸，乖乖的。她也在看荣筠溪。记忆里那个总是温柔带笑、眼底有光的娘亲，如今消瘦了很多，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五官的秀丽婉约还在，尤其此刻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满满当当盛着的，全是她。

“娘亲瘦了。”江念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荣筠溪的脸颊，动作有些生疏，却充满怜惜，“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一句稚嫩的关心，却像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破了荣筠溪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她猛地将江念重新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窝，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三年了，她不敢哭得太大声，怕邻里听见说闲话；不敢哭得太久，怕第二天眼睛肿了没法开门。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都在这失而复得的奇迹面前，溃不成军。

江念感觉到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她的衣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短短的手臂尽力环住荣筠溪的脖子，小手在她背后轻轻拍着，像安抚，又像承诺。

过了好一会儿，荣筠溪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变成长长的抽噎。她不好意思地松开江念，胡乱用袖子擦着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生动。“对不起，念念，娘亲……娘亲太高兴了。”

“念念也高兴。”江念甜甜地笑，缺了门牙的笑容有点滑稽，却暖得像小太阳。她指了指自己脏兮兮的小裙子，“娘亲，念念脏脏，想洗澡。”

“对，对！洗澡！”荣筠溪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她翻箱倒柜，从衣柜最底层找出一套小小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淡粉色的棉布小衫，绣着歪歪扭扭的小黄花，同色的裤子。这是念念走失前穿的衣裳，她一直舍不得丢，每年都拿出来洗晒，幻想着有一天女儿能再穿上。

看到这套衣服，江念鼻子一酸。她知道，这一定是“以前”的念念留下的。她乖乖站起来，让荣筠溪帮她脱下那身从系统空间带出来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棉质连衣裙。

荣筠溪看到女儿里面还有一套奇怪的小内衣（系统出品的儿童基础款），也没多问，只当是捡到孩子的好心人给的。她动作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打来热水，试好温度，才把江念抱进木盆里。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江念舒服地叹了口气。荣筠溪挽起袖子，用柔软的布巾细细擦拭她的小脸、脖子、胳膊。当擦到江念左边小腿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里，有一块小小的、月牙形的浅褐色胎记。

荣筠溪的手指颤抖着抚上那块胎记。念念出生时，接生婆就笑着说，这小丫头腿上有个月牙，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她绝不会认错！位置、形状、颜色……一模一样！

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再次席卷了她。她紧紧抱住湿漉漉的女儿，亲吻着她的发顶，语无伦次：“是念念……真的是娘的念念……胎记还在……老天爷，谢谢，谢谢您把女儿还给我……”

江念被她搂得有点紧，却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块胎记是系统根据原主身体数据完美复刻的，就是为了这一刻。

洗完澡，换上那套略显短小（毕竟三年了）却干净柔软的旧衣裳，荣筠溪又用干布巾仔细给江念擦干头发。江念的头发细软，带着自然的微卷，荣筠溪舍不得扎紧，只松松地绑了两个小鬏鬏，用红色的头绳系好。

收拾妥当，荣筠溪退后一步，看着焕然一新的女儿。洗去尘土的小脸白嫩精致，大眼睛水汪汪的，穿着旧衣也掩不住那股灵秀气。这就是她的念念，她想了三年、念了三年的心肝宝贝。

“念念真好看。”荣筠溪眼圈又红了，这次是喜悦的。

“娘亲也好看！”江念毫不吝啬地夸奖，光着脚丫从床上跳下来，扑进荣筠溪怀里，“娘亲，念念饿了。”

“好，好，娘亲给你做吃的！”荣筠溪一把抱起她，这才感觉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也是水米未进，却丝毫不觉得饿，浑身充满了力气。“想吃什么？娘亲给你做桂花糕？还是小馄饨？对了，灶上还熬着小米粥……”

她抱着江念来到后院的小厨房。厨房不大，但锅碗瓢盆摆放有序。荣筠溪把江念放在一张特意垫高的小板凳上坐着，自己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江念托着腮，看着娘亲纤瘦却利落的背影。生火、舀水、和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律。记忆里零散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是的，娘亲以前也是这样，在厨房里为她做好吃的，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香气。

“娘亲，”江念忽然开口，“我们茶楼的生意不好吗？”

荣筠溪和面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怎么想起问这个？念念别担心，有娘亲在，饿不着我们念念。”

“可是，刚才茶楼里好安静，”江念歪着头，努力用五岁孩子的口吻表达，“对门好吵。还有……娘亲擦桌子的时候，不开心。”

荣筠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她心疼。她放下手中的活，走到江念面前，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女儿的眼睛：“以前是有些难处，但现在念念回来了，娘亲就有劲儿了。茶楼是外公留下来的，娘亲一定会把它守好，给我们念念一个家。”

“念念和娘亲一起守！”江念握紧小拳头，表情无比认真，“念念是娘亲的小福星！福星会带来好运的！”

童言稚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注入了荣筠溪的心田。她笑着揉了揉江念的头：“好，我们一起。”

她起身继续忙碌，很快，一小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糕，一碗热气腾腾、撒了葱花和香油的小馄饨，还有一小碗金黄粘稠的小米粥就摆在了江念面前的小桌上。

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江念吞咽了一下口水，这不仅是食物的香气，更是“家”的味道，是她记忆中魂牵梦萦的味道。

“小心烫。”荣筠溪坐在旁边，吹凉一勺粥，递到江念嘴边。

江念没有拒绝，张开嘴吃下。温热的粥滑入胃里，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又自己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桂花香混合着米糕的柔软，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荣筠溪紧张地问。

“嗯！”江念用力点头，口齿不清地说，“娘亲做的，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荣筠溪看着女儿狼吞虎咽却努力保持乖巧的吃相，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被驱散了。她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就着女儿香甜的吃相，竟觉得比以往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可口。

吃完饭，荣筠溪收拾碗筷，江念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条小尾巴。荣筠溪洗碗，她就扒着灶台看；荣筠溪扫地，她也拿着个小笤帚有样学样地划拉；荣筠溪去前头茶楼收拾，她也搬个小板凳，踮着脚想帮忙擦桌子，结果小胳膊太短，只够得到桌子边缘，反而把抹布弄掉了。

荣筠溪看着她笨拙又努力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滩水。她捡起抹布，柔声道：“念念还小，这些活娘亲来做。念念要不要看看我们的茶楼？娘亲带你逛逛？”

“要！”江念立刻来了精神。

荣筠溪牵着她的手，从前厅开始介绍。玉茗茶楼上下两层，一楼是大堂，摆了八九张方桌，二楼有两个雅间。装修古朴，桌椅虽旧却擦拭得光亮，墙上挂着几幅意境幽远的山水画和茶道字幅，看得出曾经的雅致。

“这是柜台，以前外公就在这儿算账、招呼客人。”荣筠溪指着那厚重的老木柜台，眼神有些怀念，“那边是茶室，用来沏茶、存放茶叶……”

江念一边听，一边偷偷用意念呼唤系统：“系统，使用【基础洞察术】观察茶楼。”

【叮！基础洞察术启动。扫描中……】

【扫描结果：】

1. 建筑状态：整体结构稳固，但部分木质构件（如二楼栏杆、楼梯踏板）有轻微虫蛀和腐朽痕迹，需注意维护。

2. 经营痕迹：大堂桌椅使用率低于30%，近期客流稀少。柜台后茶叶罐存量为正常水平的40%，部分中高档茶叶缺货。

3. 潜在恶意标记：无。（说明：洞察术目前等级低，仅能感知近距离、直接针对宿主的强烈恶意。范围外或间接恶意无法探测。）

还好，目前茶楼内部还算“干净”。江念稍微松了口气。

走到后门附近时，江念注意到墙角堆着几个旧麻袋，里面似乎装着东西。“娘亲，那是什么？”

荣筠溪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是一些去年的陈茶，还有受潮不太好的茶叶。原本想处理掉，一直没顾上。”茶叶是茶楼的命脉，积压陈茶和次茶，是生意不好的明证。

江念眨眨眼，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来自未来的茶饮点子。或许……这些“次品”也能变废为宝？不过现在不急，得慢慢来。

逛完茶楼，日头已经升高。荣筠溪犹豫了一下，对江念说：“念念，娘亲得去前面开门了。虽然没什么客人，但开着门，总是个念想。你是在后院玩，还是跟娘亲去前面？可能会有点无聊。”

“我跟娘亲去！”江念毫不犹豫。她得待在娘亲身边，而且，她也想看看茶楼真实的经营情况。

于是，玉茗茶楼开门后，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美丽的老板娘依旧坐在柜台后，但眼神不再空茫，时不时就会温柔地看向堂中；而堂中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多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她面前摆着一小碟荣筠溪给她当零嘴的炒南瓜子，她也不吃，就一颗颗认真地剥着，剥出来的瓜子仁都放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积了一小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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