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星砂镇的熬汤锅(2/2)
“滋——”一声长叹,像累了一整天的人终于躺上床。
黑汤开始冒泡,慢慢变清,乌鸦变成白鸽,“咕咕咕”地落在她手心,轻轻啄着她红肿的指尖,痒得她“噗嗤”笑了出来。
“它们……不疼了?”她睁大眼。
“因为,”奶奶笑着说,“苦熬透了,酸熬化了,焦熬尽了,甜,就自己浮上来了。”
第六十夜,汤面忽然浮起一粒金点。
像黎明星,像谁在夜空里眨了眨眼。
金点越来越多,聚成一片小小的星河,在汤里轻轻旋转。
“叮——”
一声清脆的响,锅底忽然裂开——不是碎,不是破,而是像一朵沉睡的花,慢慢、慢慢地向外翻开花瓣。
锅底之下,竟是一片小小的、澄澈的星空!
星砂在汤里旋转,每一粒都闪着微光,像小眼睛,像小笑脸。小椒凑近一看——
每一粒星砂,都是她哭过的夜,酸过的牙,被啄红的指尖。
它们不是伤疤,是光。
忽然,星砂聚成一只只透明的小舟,轻轻托起小椒,缓缓升向空中。她穿过屋顶,穿过云层,看见整个星砂镇——
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亮着小小的炉火。
有人在擦眼泪,有人在咬牙添柴,有人在轻声对自己说:“再熬一会儿……再熬一会儿就好……”
“原来……”小椒轻声说,“不是汤在熬,是我自己在熬。”
“而‘就好了’,不是说汤好了,是说——我好了。”
小舟载着她缓缓降落。她抱着锅,站在门口,眼泪像星星一样落下来,却不是苦的,是暖的。
她终于懂了奶奶的话。
后来,小椒的锅成了镇上传说的“星砂母锅”。
她把锅挂在门口的桂花树下,风一吹,锅就轻轻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在讲故事。
路过的小孩总会停下,摸一摸那口锅。锅底的小字被磨得发亮,像被无数小手亲过。
“姐姐,”一个六岁的小男孩仰着头问,“熬汤真的会苦吗?”
小椒蹲下来,和他平视:“会啊,苦得你想掀锅盖。”
“那酸呢?”
“酸得你牙都倒了。”
“那黑焦呢?会烧坏吗?”
小椒笑了,从锅底轻轻捧起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小星砂,放在他手心:“会。但你看——”
星砂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小太阳。
“它在说:‘别怕过程不好——你正在熬自己,熬过去就好了。’”
小男孩握紧星砂,重重点头:“那我七岁那天,也要来领我的小锅!”
风轻轻吹过,锅铃叮当,像在鼓掌。
而如果你在某个安静的夜晚,路过星砂镇,也许会看见——
一个孩子坐在小炉边,守着一口小锅,轻声说:
“我不怕苦,我不怕酸,我不怕黑。
我要熬出属于我的星砂,
然后,
变成一粒,会发光的火。”
因为啊——
所有熬过的夜,
都会变成,
星星落进你掌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