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隐忍的壁垒(1/2)
石头匆匆打来的那瓢沁凉井水,苏晚并未直接饮用,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淋湿在随身携带的棉质手帕上。她将湿冷的手帕轻轻敷在依旧隐隐作痛、仿佛有细针持续刺探的额角,以及因虚脱而阵阵发烫的后颈上。那突如其来的冰冷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暂时压制了颅腔内沉闷的钝痛,也让她那被剧痛冲击得混沌不堪的思绪,如同被擦拭的镜面,重新透出几分艰难的清明。她倚靠在老杨树斑驳而粗糙的树荫下,紧闭双眼,刻意放缓并加深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努力引导着体内那因极度痛苦而紊乱的气息,试图让它们重归有序的轨道。
当孙小梅跟着石头急匆匆赶到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苏晚脸色苍白如纸、无力地倚靠着树干假寐的模样。那块湿漉漉的手帕覆盖在她额前,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她因强忍痛楚而紧蹙不展的眉心,以及眼底深处那无法完全藏匿的、浓重的疲惫与虚弱。
“苏晚姐!石头说你中暑晕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严不严重啊?”孙小梅急切地蹲下身,声音里充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切,伸出手就想去探试她额头的温度。
苏晚仿佛被这声音惊醒,适时地“悠悠醒转”。她动作略显迟缓地拿下额上的湿手帕,对着孙小梅努力扯动嘴角,勾勒出一个试图宽慰对方、却因力不从心而显得格外勉强的笑容,声音也刻意营造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气若游丝的虚弱:“小梅……没事了,别担心。就是刚才……不知怎么的,突然一阵头晕眼花,歇了这一阵,感觉好多了。”她顿了顿,将原因引向看似合理的日常因素,“可能……是这几天夜里睡得不太踏实,想着田里的事,加上今天这日头实在太毒了些……”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极其自然地避开了孙小梅探过来的手,转而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自己依旧残留着冷汗的脸颊和脖颈。这个动作合情合理,既回应了对方的关心,又巧妙地避免了可能暴露异常体温的直接接触。
“肯定就是累的!绝对是!”孙小梅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脸上交织着心疼与些许责备,“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那试验田再重要,再是你的心头肉,也不能把自己的身子骨不当回事,往死里熬啊!你看看你这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吓死人了!”她越说越激动,当即做出了决定,“下午库房那边盘点收拾的活儿,你千万别再惦记了!我这就去跟组长说,替你请假!你必须回去,老老实实躺下,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也别管!”
这正是苏晚此刻最需要的喘息之机。她没有再表现出往常那种对工作的执着与坚持,而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那份刻意维持的柔弱:“嗯……好,听你的,小梅。那就……麻烦你帮我说一声了。我……我再在这儿坐一会儿,等这股虚劲儿彻底过去,就回去休息。”
石头一直搓着他那双粗壮的大手,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担忧,瓮声瓮气地再次确认:“苏晚姐,真……真不用俺扶你回去?你这走路都打晃哩!”
“真不用,石头,”苏晚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甚至尝试着微微挺直了一点腰背,以显示自己正在恢复,“你看,我现在不是能自己坐稳了吗?就是身上还有点发软,没力气,歇透了就好了。”她适时地将话题引向工作,以安他们的心,也确保试验田不被疏忽,“石头,田里下午的常规巡查,还有那几个水渠闸口的检查,你帮我多费心盯着点。特别是那几株我做了红色标记的‘重点苗’,你帮我仔细看看,叶色、长势有没有什么细微变化,随时告诉我。”
将明确的任务交代出去,看着孙小梅风风火火地赶往库房替她告假,又目送石头一步三回头、最终快步走向试验田的方向,树荫之下终于彻底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直到此刻,苏晚才允许自己将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整个人的重量完全交付给身后支撑着她的树干。一阵阵劫后余生般的、深彻骨髓的虚脱感,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滩涂,清晰地显现出来。手肘与地面硬碰硬撞击过的地方,瘀伤开始浮现,传来阵阵闷痛;颅内的钝痛也并未完全消失,如同背景里持续不断的低鸣,顽固地提醒着她不久之前那场几乎将她意识撕裂的、突如其来的颅内风暴。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摊开在眼前,注视着那几根依旧不受控制般轻颤的指尖,心中涌起的并非庆幸,而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后怕,如同瞬间坠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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