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种子来源(1/2)
荒地已初具轮廓,被反复翻整、敲碎的土壤在清冷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湿润而深沉的色泽,仿佛饱含了无声的承诺。然而,苏晚的理智清晰地告诉她,这仅仅是一个徒具其形的空壳,一个精心搭建却尚未注入灵魂的舞台。没有生命之源的种子,这片倾注了她无数夜晚的心血与汗水的土地,终究只是一捧没有生机的死土,无法兑现任何关于收获的期许。
获取种子,这个最基础却又无比关键的问题,如同横亘在前的沟壑,现实而冰冷地摆在面前。连部分配的种子,数量被严格计算,品类统一,主要用于保障大田作物的基本生产,绝无可能有多余的份额,分配给一个私下开垦“自留地”、身份敏感的女知青。向其他知青交换?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她自己否决。大家的境况彼此彼此,口粮尚且需要精打细算,谁会珍藏着多余的种子?更何况,她不愿因此欠下难以厘清的人情债,更不愿让这方小小的试验田过早地暴露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之下。
她的视线,如同以往数次陷入困境时一样,再次投向了那些散落在牧场周边、与这片土地有着更深羁绊、也拥有更多自主空间的牧民家庭。这些常年与自然打交道的牧人,大多会在毡房附近,依循着古老的传统,开辟出小片小片的园圃,种植一些极其耐寒、适应当地气候的本地菜蔬。更重要的是,他们往往保持着自行留种的习惯。这些土生土长的品种,或许在外观上不够整齐漂亮,产量也无法与农场推广的良种相比,但它们经历了无数代严酷环境的自然筛选,其骨子里镌刻着的强大抗逆性——耐寒、耐旱、耐贫瘠——正是苏晚这片贫瘠试验田当前最渴求的宝贵特质。
然而,交换需要筹码。她拿什么去换取这些承载着生命与希望的种子?
她再次于脑海中仔细盘点着自己那捉襟见肘的“资产”:那点原本用于缝补的针头线脑,早已在前次换取柴火的交易中消耗殆尽;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草药知识或许价值不菲,但主动提出为人诊病开方,无异于授人以柄,风险太高,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正当她陷入沉思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猪圈里那几头因得到她精心调配的饲料和细致照料而明显膘肥体壮起来的猪只。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星,骤然闪现。
几天后的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苏晚提着一个小巧、却编织得异常细密规整的柳条篮子——这是她利用无数个工余的碎片时间,默默观察、模仿牧民手艺,一次次尝试后才终于成功的作品——步履平稳地走向巴特尔大叔家的毡房。篮子里,装着几块她经过特殊处理的猪粪肥。这些猪粪并非随意取用,而是经过了她基于有限条件设计的、简易却有效的堆肥发酵流程,过程中混合了切碎的干草和少量泥土,如今已完全褪去了刺鼻的气味,反而散发出一种类似雨后森林地表、带着淡淡腐殖质的、令人安心的泥土芬芳,质地也变得异常松散、细腻,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态。
巴特尔大叔正坐在毡房外的木墩上,就着最后的天光,专注地擦拭着他心爱的马鞍。看到苏晚走近,他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蒙古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苏晚丫头,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是我家那羊圈又出啥毛病了?”他首先想到的还是上次的加固工程。
“大叔,您放心,羊圈牢固得很,风吹雨打都不怕。”苏晚将柳条篮轻轻放在旁边的草地上,揭开上面覆盖着的一块干净旧布,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看似不起眼的肥料,“我最近琢磨着弄了点新东西,想拿来跟您换点您家有的。”
巴特尔好奇地凑过头,看到篮子里那几块黑乎乎、象是湿润泥土的物事,浓眉疑惑地挑起:“这是……啥玩意儿?泥巴?”
“不是普通的泥巴,”苏晚语气平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这是我用猪粪发酵出来的肥料。没什么难闻味道了,肥力比直接上生粪要温和、持久,也更容易被庄稼的根吸收。您要是不嫌弃,可以弄一点点,撒在您家屋后那几棵沙果树下,或者刚移栽的菜秧子根旁边,试试看效果怎么样。”
巴特尔将信将疑地伸手拿起一小块,放在粗糙的掌心揉了揉,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果然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质地也松软得很。他回想起这女娃之前精准找到水源、巧妙加固羊圈的本事,心里那点怀疑便去了大半。对于世代与土地和牲畜打交道的牧民而言,任何可能让牧草更茂盛、让果树结更多果实的法子,都值得他们投以关注和尝试。
“嘿,你这丫头,脑袋瓜子里的道道就是比旁人多!”巴特尔不由赞叹了一句,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说吧,想换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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