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一次搜查(1/2)
白玲那份措辞尖锐、充满暗示的汇报材料,如同投入连部这潭表面平静湖水中的一颗石子,虽未能立刻激起滔天巨浪,却在某些关键人物的心底投下了一片难以驱散的阴影。负责知青思想教育与管理工作的李干事,在收到报告的当晚,便就着昏黄的台灯,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了那份充满指控意味的文字。“家庭成分复杂”、“行为鬼祟异常”、“私自使用不明药物”……这些在那个特殊年代极具杀伤力的字眼,本身就携带着足够的敏感性与危险性。李干事并非全然轻信白玲的一面之词,但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以及“对集体财产和知青队伍纯洁性负责”的原则,他决定采取必要的组织措施,进行核实。
两天后的午后,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李干事亲自带队,身后跟着连部一名面容肃穆、腰间象征性别着武装带的干事,以及一脸“忧心忡忡”、作为“情况反映人”陪同在侧的白玲,三人步履匆匆,径直出现在了那片位于牧场边缘、气味独特的猪圈前。
苏晚正蹲在圈内,小心翼翼地给那头编号“弱崽”、体质依旧偏弱的小猪喂食经过温水精心浸泡过的细软饲料。听到一阵不同于往常的、杂沓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触及这明显带着公干意味、不同寻常的阵仗时,心中瞬间雪亮,明白了七八分。一颗心猛地向下一沉,如同坠入了冰窖,但长久以来磨砺出的定力,让她那张清瘦的脸庞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近乎淡漠的平静。唯有那握着粗糙饲料盆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泛出用力后的青白色。
“苏晚同志。”李干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的语气尚算平和,但那双透过镜片投射过来的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我们接到部分群众的反映,认为你负责的这片区域,可能存在一些……不符合牧场规定和纪律要求的情况。组织上出于负责的态度,需要对你这里进行一番了解性检查,希望你能够端正态度,予以配合。”
他身后那名武装干事,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唯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以极其专业的效率,快速而仔细地扫视着猪圈内外的一切,不放过任何角落。白玲则刻意站在李干事侧后方稍显隐蔽的位置,嘴角难以自制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勾勒出混合着得意、快意与一种即将见证对手覆灭的兴奋神情,那目光,如同黏腻的蛛网,牢牢缠绕在苏晚身上。
“请问,组织上具体需要检查什么?”苏晚缓缓放下手中的饲料盆,依言站起身,语气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务。
“主要是你的个人物品存放处,以及日常工作的主要场所。”李干事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简陋的猪圈,最终落在了旁边那间更加破败低矮的草棚上,“我们需要确认,是否存在任何不符合规定、或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物品。”
“我的个人行李很简单,可以接受检查。”苏晚没有流露出丝毫抗拒的情绪,只是平静地侧过身,让开了通往那间草棚的狭窄路径。她深知,在此刻,任何形式的不配合,都只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心虚”和“抵触”的铁证。
武装干事率先迈开步伐,走向草棚,李干事和白玲紧随其后。苏晚默不作声地跟在最后,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响声。然而她的大脑却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她最核心的担忧,是那个藏在猪圈后方土坡裂缝中的牛皮纸笔记本。那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的数据、图表、分析思路以及那些超越时代的农业知识要点,一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将没有任何合理的、能被这个时代所接受的理由去解释,必然会被定性为“鬼祟行为的铁证”,甚至是“潜伏破坏的密谋计划”。
必须保持绝对冷静。她在脑海中迅速回忆着笔记本藏匿的具体位置、覆盖物的细节以及周围的环境特征,同时飞速设想着万一不幸被发现的瞬间,该如何应对,如何将损失和风险降到最低。眼角的余光也敏锐地捕捉到,白玲的视线并未过多停留在简陋的草棚内部,反而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更多地在猪圈后方、她那个“秘密基地”的大致方位反复逡巡,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急切。
看来,白玲此次举报和引导搜查的核心目标,果然直指那里。
草棚内的搜查进行得迅速而彻底。里面除了那床单薄得几乎无法抵御严寒的破旧被褥、寥寥几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换洗衣物、一个磕碰得坑坑洼洼的喝水搪瓷缸,以及角落里那点少得可怜、绝无任何“违禁品”嫌疑的个人物品外,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干净(或者说,是极度的贫穷)得让搜查者无从指摘,甚至连一点像样的私人物件都难以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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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苏晚同志的个人生活,倒是非常……艰苦朴素。”李干事环视着这间空荡、寒冷、毫无隐私可言的栖身之所,语气复杂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白玲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将矛头指向棚外,声音带着刻意的急切和指向性:“李干事,她平时大部分工余时间,根本不在这个草棚里待着!老是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猪圈后面那个堆满垃圾的角落里,一待就是很久,行为非常可疑!我觉得问题的关键,肯定就藏在那里!”
李干事闻言,目光转向苏晚,带着询问:“苏晚同志,猪圈后面那个角落,是做什么用的?”
“那里是平时清理猪圈时,临时堆放粪便、废弃垫草和一些用不上的杂物垃圾的地方。”苏晚回答得迅速而清晰,语气没有任何迟疑或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对那个区域也进行检查。”武装干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话音未落,人已经迈着坚定的步伐,转向朝猪圈后方走去。
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冰冷的寒意沿着脊椎急速蔓延。她强迫自己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步履看似平稳地跟上。她藏匿笔记本的那道天然土缝,虽然用了石块和枯草做了精心的伪装,但在有心人仔细的、不惜弄脏手的翻找下,并非绝对万无一失。
几人来到猪圈后方。这里果然如苏晚所说,堆满了清理出来的、已经冻结的猪粪块、腐烂发黑的垫草、破碎的砖瓦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废弃物,显得杂乱不堪,气味也更加浓烈刺鼻。武装干事和李干事都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但还是耐着性子,开始用穿着厚重棉鞋的脚,拨拉着地面上的杂物,目光如同梳子般,一寸寸地梳理过这片肮脏的区域。
白玲则显得更为积极,甚至可以说是急切。她几乎笃定了苏晚的“罪证”就掩埋在此处,竟不顾平日里极力维持的干净形象,蹲下身,直接用手在那些冰冷、污秽的杂物里翻找起来。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泄愤般的粗暴,眼神像两台高功率的探照灯,贪婪而仔细地扫过每一寸裸露的冻土、每一道可能存在的缝隙、每一处看似不自然的凸起或凹陷。
苏晚静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在自己精心构筑的“堡垒”外围进行着破坏性的搜寻。她的后背,早已被涔涔冷汗浸湿,紧贴着冰冷的棉袄内衫,带来一阵阵战栗。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旁疯狂擂动的声音,如同战鼓疾催。然而在外人看来,她只是异常安静地站在那里,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那份超乎常理的镇定,反而透出一种令人费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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