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疯骨照长剑（2/2）

烟尘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良久，烟尘渐散。

废墟之中，顾承章单膝跪地，默渊剑插在身前，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鲜血染红了全身。

十几丈外，嬴无垢也站着。

他的半龙化已经解除，身上布满伤口，尤其是胸口处，有一道从左肩斜斩至右腰的剑伤，几乎将他开膛破肚。鲜血汩汩流淌，在脚下汇成一个小水洼。

他看着顾承章，怒火居然渐渐平息。

再高傲的生物，只要实力足够，人族都可以与之平起平坐。

“你赢了。”他忽然说。

顾承章抬起头，满嘴是血，却挤出一个笑容，“还没死，怎么算赢？”

嬴无垢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赞赏，几分遗憾。

“几千年了，孤阅人无数。有枭雄，有豪杰，有天才，有义士。但像你这样的疯子，还是头一个。”

顾承章在喘息，说不了话。

嬴无垢转身，向废墟外走去。

“要走？”

“不走，等着肉身彻底崩溃吗？”嬴无垢头也不回，“寡人不是输不起的人。今日这一战，寡人认栽。待伤势痊愈，寡人会再来。”

顾承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默渊剑沉重，他有些握不住，便改为双手握剑。

他的真元已经耗尽，又不甘心让嬴无垢就此离去。于是，他心一横，开始默诵咒语：

“维九州之倾覆兮，天地为炉；痛苍生之倒悬兮，日月无光。愿以此身，投九幽之渊；愿以此魂，祭忘川之汤。化彼岸之花，开遍河旁；为幽明之引，照亮八荒……”

别人听不懂，身为大祭司的昊仪却听懂了。

他要以献祭神魂为代价，激发最后一剑。

张道远心生警惕，呵斥道，“顾承章，你要干什么？别做傻事！”

顾承章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嬴无垢的后背，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同归于尽！

剑身上的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诡异。那是生命的火焰，是灵魂的燃烧。一旦这一剑斩出，无论能否杀死嬴无垢，他自己必死无疑。

嬴无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逃跑。只是静静地看着，第一次生出了欣赏和惋惜。

“何必呢？”他轻声说。“我是不会死的。即便肉身崩了，重新找个人夺舍便是。”

顾承章咧嘴一笑，满口是血。

一只素手突然轻轻按在他的肩上。霎时间，顾承章体内暴走的真元如同被冰封一般，凝固不动。剑上的幽光迅速消散，他蓄势待发的最后一剑，被生生打断。

顾承章转头，看到一张清丽的面容。

灵萱。

她身着素白长裙，长发披散，腰间别着一根秀气的短棍。她的气息与以往截然不同，不再是那个时刻需要保护的羸弱女子，而是一个真正的大修行者。

她出关了。

“灵萱……”

灵萱白皙的手指轻轻抵住了顾承章的嘴唇，心疼地将他搂在怀里。

出关之前，她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和顾承章，只做师兄妹，以免耽搁了对方。可看到顾承章这个样子，她柔软的心，再次起了波澜。

她的到来，让顾承章疲惫而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便也没有在嬴无垢的事情上多做纠缠，只紧紧握住她的手，嘴角含笑。

灵萱望向嬴无垢，对方已经消失不见。重伤之躯，再不走，可就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