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洛邑夜话(2/2)
护城大阵的光晕已完全消散,洛邑城恢复了往夜的平静。
昊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中的痛楚似乎减轻了些。他迈步走下台阶,身影渐渐融入宫道的阴影中。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这一日终于要过去了,可明天会怎样,他第一次有些忧心忡忡。
“顾承章,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不要再现身了。抛开以往的一切不谈,就是为了阻止嬴无垢得到你,我也会第一时间把你杀了。若真让嬴无垢化为真身,不是大周之福!”他心里冷哼一声,大步赶往灵台,准备发动灵台所有人,查找顾承章下落。
不管怎么说,一定要赶在嬴无垢之前,把顾承章找出来,然后杀掉。
顾承章哪里知道春祭大典的风波,全部由他而起。从田舒云的小院离开后,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到灵萱,把她救出来。
他也不知道,灵萱在韩博武的关照下,早已脱险,只等着能接应他。
要找人,第一件事不是去打听消息,而是让自己不被抓。昊仪和张道远就不用说了,太学宫的很多教习境界都超过自己。
怎么办?
装乞丐是不行了,虎贲见一个抓一个,赶到洛河边游泳,一定要洗掉一层皮,确定不是什么暗桩,然后集中起来施粥,或者摊派徭役。
顾承章冥思苦想,突然灵机一动。
周童带着他赶往邙山的时候,一路上教了他许多测字算命的东西,权当解闷。
于是他简单易容以后,蜷缩在角落里,等着天亮。
晨光初露时,洛邑西市的坊墙下已蜷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算命先生。
顾承章用少许膏药混着墙灰,将面容揉出沟壑般的皱纹;又从布店买来一块黄布,用草绳系在竹竿上,充当布幡;买来笔墨纸砚,规整地地写着“铁口直断”四字。行头简陋,却又样样齐全:陶碗盛着几枚铜钱,一筒磨了毛边的竹签,还有龟壳、骨片、蓍草,权当写字卜卦之用。
他蹲在坊门拐角的阴影里,学着周童教过的腔调,拉长声音吆喝,“测字算命,预知福祸;代写家书,摸骨看相……”
嗓音沙哑,还带着古怪的颤音。几个早起的贩夫走卒侧目看来,又摇摇头走开。他们倒是想算一卦,问问前程,又舍不得钱。反正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还能好到哪里去?
日头渐高,西市喧嚷起来。顾承章缩在角落,一个声音也没有,耳朵却竖得像条狗,仔细地听着身边的闲言碎语。
“前两天夜里的金光瞧见没?半个天都亮了!”
“说是护城大阵!我老舅在城墙上当值,亲眼见着金光从地底喷出来……”
“莫非真要打仗?早晨虎贲卫挨户盘查,说抓什么暗桩。”
“不知道!听驿馆的马夫说,各诸侯国的使节人心惶惶,全关起门来不见人。”
顾承章心头一紧。护城大阵启动,必是洛邑出了大事。只可惜当时自己还躲在密室里,啥都不知道。
他捏着竹签,面上却挤出一丝笑,朝路过的一个妇人招手:“这位娘子,可要卜个前程?老朽看您印堂发亮,家中必有喜事……”
那妇人啐了一口,快步走开。
他低着头,毛笔在竹签上无意识地划着。灵萱会在哪儿?太庙出事后,她若被当场擒住,最可能被关押在何处?廷尉大牢?太学宫地牢?或是已被秘密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