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四回合,赵晏出招(2/2)
无论是那些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还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仆役,在听到这最后两句时,都感到了一种直击灵魂的震撼。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这是一种何等精妙的通感!
在那白茫茫的雪地里,远远望去,分不清哪是雪,哪是花。唯有那一缕幽幽的暗香飘来,才让人恍然大悟——哦,原来那里开着梅花。
这“暗香”,不是魏子轩身上那种刺鼻的、用银子堆出来的苏合香,更不是慕容飞口中所谓的“铜臭香”。
这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不张扬却无法忽视的——德行之香,才华之香,灵魂之香!
“妙!妙啊!”
短暂的沉寂后,书院山长张敬玄猛地拍案而起。
这位平日里讲究养气功夫的大儒,此刻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捧起那张还未干透的诗稿,眼中满是痴迷。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好一个凌寒独自开!”
张敬玄大声赞叹,声音传遍全场,“此诗看似平白如话,却意境深远,直指人心!这短短二十个字,写尽了梅花的魂!写尽了君子的骨!”
他转过头,看向面色惨白的魏子轩,毫不客气地说道:
“魏公子,你那首《寒梅傲雪》,虽辞藻华丽,但终究落了下乘。你只看到了梅花的‘洁’,却没看到梅花的‘刚’。你写的是形,赵晏写的却是神!”
“此局,赵晏完胜!”
张敬玄一锤定音!
“好!!!”
牛大力等人再也忍不住了,跳起来欢呼雀跃,巴掌都拍红了。
“听听!听听!什么叫暗香来!这才是咱们赵师兄的水平!”
“某些人还喷香水呢,喷得再多也是臭的!咱们师兄不用喷,那是自带暗香!”
寒门学子们的嘲讽如潮水般涌来,将魏子轩彻底淹没。
魏子轩瘫坐在软榻上,脸色灰败如土。他看着赵晏,又看看自己身上这件昂贵的银狐大氅,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那浓烈的苏合香气味,此刻闻起来,就像是一个莫大的讽刺,熏得他头晕眼花。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在“高雅”这个他最引以为傲的战场上,被赵晏用最简单的二十个字,碾压得体无完肤。
“慕容大人。”
赵晏放下笔,缓缓转过身,看向高台上那个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的知府大人。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写出一首千古绝句的不是他,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首《梅花》,不知可还入得您的法眼?”
赵晏的声音温和,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样扎在慕容珣的心上,“您刚才说,要胜过魏子轩。学生以为,这首诗,应当是胜了吧?”
慕容珣死死地攥着手中的茶盏,指节发白。
他想说“不”,想说这诗不好。
但在周道登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在张敬玄那极力推崇的态度下,在全场学子那热切的眼神中,他根本不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首诗太好了。
好到即使是他这个带有偏见的敌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首足以流传千古的佳作。
“好……好诗。”
慕容珣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感觉嘴里充满了苦涩的味道。
他败了。
在“才华”这一局,他又败了。
但慕容珣不甘心!
他看着赵晏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心中的恨意如毒草般疯长。
“赵晏,你别得意得太早!”慕容珣心中狂吼,“你还有软肋!你还有破绽!”
“诗写得好又如何?你终究是个商人!你的格局,你的眼界,注定只有那么一点点大!我要让你在‘家国天下’的大义面前,彻底露怯!”
想到这里,慕容珣深吸一口气,给台下的慕容飞使了个疯狂的眼色。
慕容飞接收到了父亲的信号。
虽然此刻他也被赵晏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想到父亲的官位,想到家族的荣辱,他只能咬着牙,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再次跳了出来。
“慢着!”
慕容飞大喊一声,打破了众人对赵晏的赞美。
“这首诗虽好,但……但太素了!太冷清了!”
慕容飞指着赵晏,强词夺理地叫嚣道:“赵晏,今日是除夕!是迎新!大家都在欢天喜地过大年,你却写什么‘墙角’,写什么‘凌寒’,搞得凄凄惨惨戚戚!”
“你这分明是对新春不满!是对朝廷不满!”
慕容飞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他猛地转身,面向全场学子,开始了他那一套看似颇有道理、实则强词夺理的扇动:
“诸位同窗!咱们读书人,讲究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今日是除夕,是普天同庆的大日子!当今圣上励精图治,海内升平。可赵晏呢?他写的却是‘墙角’,是‘苦寒’,是‘独自’!”
“这说明什么?”慕容飞一脸抓住了把柄的狂喜,“说明他心里根本没有这盛世!说明他对朝廷心怀不满!说明他那一肚子的算盘珠子里,装的只有他自己那点清高的虚名,根本装不下这就家国天下!”
“赵晏,你敢说你不是格局太小?你敢说你不是只知小利而不知大义?!”
这番话,可谓是极其诛心。
在古代,文人写诗往往会被牵强附会到政治态度上。慕容飞这顶“对朝廷不满”的大帽子扣下来,若是换个胆子小的,恐怕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就连评审席上的周道登,此刻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欣赏赵晏,但慕容飞这番话确实刁钻。那首《梅花》确实太“冷”了,若是非要上纲上线,说它不合时宜,倒也能说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