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刀剑乱舞6(2/2)
山姥切国广的刀,在距离雪灯掌心仅有一寸之遥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剧烈震颤!
刀身上经年的、象征着颓败与遗忘的厚重锈迹,在那温暖金光的笼罩下,如同曝晒于盛夏烈日下的薄霜,肉眼可见地迅速消融、剥落,露出其下被掩埋已久的、清亮如秋水的刀身本体。
缠绕其上的浓黑怨气更是发出“嗤嗤”的哀鸣,像被灼烧的邪秽,挣扎着被净化、驱散,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那淡金色的灵光并未停歇,它顺着清亮的刀身逆流而上,攀上山姥切国广紧握刀柄的、指节惨白的手,继而如温柔的水波般将他全身笼罩。
“呃……啊啊——!”山姥切国广发出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痛苦闷哼。他周身盘踞的、几乎与他融为一体的黑气疯狂地涌动、扭曲、挣扎,却在那至纯至净的灵力照耀下节节败退,冰消瓦解。
他那双被猩红与狂乱彻底占据的眼眸,血色如退潮般迅速消散,逐渐显露出被掩盖已久的、原本清冷如高山湖泊的碧蓝色。
空洞被巨大的迷茫取代,毁灭的狂乱被怔然的无措覆盖。
他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仿佛重获新生、光华内蕴的打刀,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缓缓地抬起视线,望向近在咫尺的年轻审神者。
雪灯此刻也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灵力的爆发远超他的预料和控制。
他周身仍萦绕着未曾完全散去的柔和金光,发丝因灵力的余波而无风自动,轻轻飞扬。在这破败阴暗的庭院里,他站在那里,周身流光,恍若自另一个洁净世界误入此间的辉光之君。
四目相对。
山姥切国广像是被那清澈的目光烫到,猛地瑟缩了一下,随即,某种更为深刻的震颤席卷了他。
那漫长、痛苦、充斥着黑暗与孤独呓语的噩梦,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如同劣质的画卷般片片剥落。他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狂乱退潮后,暴露出来的是被疯狂掩盖了太久、几乎连他自己都已遗忘的深渊——那是几乎要将他灵魂压垮的疲惫,是锈蚀般侵入骨髓的脆弱,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最深处、对那温暖光芒近乎本能的悸动与渴求。
那光芒不仅净化了他的刀,更仿佛照亮了他冰冷黑暗的灵核深处某个早已冻结的角落。
“哐当。”
清亮的打刀终于从他彻底失力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布满灰尘与枯叶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向前踉跄了一步,脚步虚浮。那只刚刚还紧握利刃、欲置人于死地的手,此刻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试探,向前伸出。
指尖先是轻轻碰到了雪灯那片被刀风划破的狩衣衣角,随即,仿佛终于确认了这不是又一个残酷的幻象,五指猛地收紧,死死攥住了那一片柔软的布料。
“……主……君……?”干涩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以及一丝刚刚破壳的雏鸟面对崭新世界时那种惶惑又全然依赖的微弱哽咽。
而此刻,在本丸深处那些更为幽暗的回廊、紧闭的房门、乃至地下沉睡的仓房之中,几双或猩红、或混沌、或仅仅只是紧闭了太久太久的眼睛。
在方才那照亮了整个本丸废墟的纯净金光陡然亮起的瞬间,于漫长的沉眠或绝望的隐匿里,不约而同地,悄然睁开了一道缝隙。
或惊疑,或渴望,或深沉的算计,无声地投向了光源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