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贤的“大褂与生活”】+【贾玲的“导演与自己”】(2/2)
贾玲的办公室,一半是“导演战场”:剧本堆成山,白板上贴满分镜图,咖啡杯里的渍能画出地图;另一半是“贾玲的小窝”:沙发上堆着毛绒玩具,茶几上摆着妈妈做的酱菜,冰箱里塞满冰淇淋,都是她熬夜改剧本时的“续命粮”。
“玲姐,投资方又改要求了,”助理抱着修改意见进来时,看见贾玲正对着分镜图皱眉,手里的笔在“笑点密度”那栏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改来改去,都快不是我想拍的故事了,”贾玲把笔扔在桌上,拿起块冰淇淋塞进嘴里,“有时候觉得,当导演太累了,不如回去演小品,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她指着沙发上的毛绒熊,“这是我刚入行时买的,说‘红了就给它买个大别墅’,现在它还挤在这小沙发上。”
助理拿起那罐酱菜,拧开盖子闻了闻:“阿姨昨天打电话,说‘别总吃外卖,酱菜给你寄了新的’。她可不管你是不是大导演,只知道你是她闺女。”
贾玲的眼眶有点热,突然想起拍《你好,李焕英》时,她在片场对着妈妈的照片哭,说“我好像有点懂您了”。那时候没想过“票房”“口碑”,只想着“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她把办公室重新收拾了一遍——剧本按“优先级”排好,但留出半小时给冰淇淋和酱菜;分镜图旁边,贴了张自己演小品时的照片,咧嘴笑得没心没肺;毛绒熊被挪到办公桌旁,像个“监工”,旁边贴了张纸条:“别忘了,你先是贾玲,才是导演。”
后来电影上映,有观众说“笑着笑着就哭了,像在看贾玲自己的故事”。贾玲站在电影院后排,听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和抽泣声,突然明白:所谓“初心”,不是拒绝成长,是不管当多大的导演,都别忘了沙发上的毛绒熊,冰箱里的冰淇淋,和妈妈做的酱菜——那些让你觉得“我还是我”的东西。
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导演的分镜图和贾玲的冰淇淋盒在桌上并排躺着,像两个互相陪伴的伙伴,一个负责追梦,一个负责提醒:梦再大,也别忘了好好生活。
颁奖典礼的喧嚣、庆功宴的觥筹交错、媒体闪光灯的追逐……所有这些属于“成功导演贾玲”的声浪,终于在凌晨时分,被厚重办公室门隔绝在外。门内,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属于“贾玲本人”的、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呼吸与心跳的岛屿。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激烈的讨论、速溶咖啡的焦苦,以及一丝来自窗外深夜寒气的清冽。但在这片复杂的“工作余味”之下,贾玲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另外几种更熟悉、更顽固的气息:沙发毛绒玩具(尤其是那只旧熊)晒过太阳后的温暖味道,妈妈酱菜罐子那挥之不去的、混合了盐、香料与时间发酵的咸香,还有冰箱门开合间泄露出的、属于各种口味冰淇淋的甜腻冷气。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一盏老式绿色玻璃罩台灯。暖黄的光晕立刻圈出一片有限的、令人安心的区域,将房间其他部分留在舒适的阴影里。
目光落在桌面上。左边,是码放整齐、贴着各色标签的剧本修订稿、预算表、密密麻麻的会议纪要,以及那张画满了箭头和问号的分镜图——那是“导演战场”的前沿阵地,是理性、计划、责任、商业逻辑和艺术野心交织的沙盘。右边,是一个刚挖了一小勺的冰淇淋纸盒,旁边放着拧开盖子的酱菜罐,还有一张她年轻时演小品、笑得牙龈都露出来的抓拍照——这是“贾玲的小窝”在办公桌上的延伸,是感性、慰藉、回忆、私人情感和最基本生存需求(比如甜食和咸菜)的补给站。
白天助理那句“她可不管你是不是大导演,只知道你是她闺女”,此刻像一枚温柔的钉子,将她有些漂浮的思绪牢牢钉回地面。
是啊,妈妈寄酱菜时,不会考虑她的电影票房破了几亿,不会在意她的镜头语言是否被影评人盛赞。妈妈关心的,永远只是她的女儿是不是又熬夜了,是不是又凑合吃饭了,是不是……累了。
而那个对着妈妈照片哭泣、说“我好像有点懂您了”的瞬间,或许才是她创作那部电影最原始、最强大的驱动力。那不是为了“当导演”,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甚至不完全是为了“纪念”。那更像是一种生命体验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无法抑制的、必须通过某种形式(电影)进行倾诉和对话的内在冲动。是“贾玲”这个人的一部分,迫切地需要被看见、被理解、被安放。
“导演”是她的工作,是她选择的、热爱的、并为之付出巨大心血的职业身份。它要求她专业、坚韧、有判断力、能承受压力、能协调各方。它把她推向聚光灯下,也把她卷入复杂的名利场和创作迷宫中。
但“贾玲”,是她的根,是她所有情感、记忆、脆弱、快乐、以及那些最朴素渴望(比如吃一口妈妈的味道,抱一下旧玩具)的容器。是她无论走得多远、站得多高,最终需要回归和面对的、最本真的自己。
曾经,她觉得这两者似乎在互相拉扯。“导演”的身份要求她不断“向上”,追求更大更远的“梦”;而“贾玲”的本能却常常想把她“拉回来”,回到简单、温暖、甚至有点“没出息”(比如只想躺着吃冰淇淋)的舒适区。她怕沉浸于后者会消磨前者的斗志,也怕被前者的光环吞噬而迷失后者。
于是办公室成了分裂的缩影,一半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一半是逃避现实的小窝。
但今夜,坐在这片台灯的光晕里,看着并排而放的、代表着两个世界的物品,听着观众那句“笑着笑着就哭了,像在看贾玲自己的故事”的回响,她忽然有了一种更深的理解。
或许,“导演”和“贾玲”,从来就不是对立或需要平衡的两端。
它们更像是她生命之树的不同部分。
“贾玲”(那个有血有肉、有笑有泪、有软肋有渴望的普通人)是树干和根系。是妈妈酱菜的咸,是旧毛绒熊的暖,是冰淇淋的甜,是演小品时没心没肺的笑,是对逝去亲人的深切思念,是所有平凡而真实的情感体验。这一切,是她能理解人性、捕捉细节、产生共鸣、最终创作出打动人心故事的源泉和土壤。没有这个“贾玲”, “导演贾玲”的作品将失去最珍贵的温度与真实。
而“导演”(那个在专业领域开疆拓土、用影像讲述故事的创作者)是枝叶和花朵。是精密的剧本结构,是巧妙的分镜设计,是严格的现场调度,是对票房和口碑的责任。它将“贾玲”的私人情感和生命体验,提炼、升华、转化为具有普遍感染力的公共艺术。它让那些个人的记忆和感悟,得以穿越时空,与千千万万陌生的心灵相遇、共鸣。
毛绒熊不是成长的阻碍,而是提醒她勿忘来路的灯塔。
冰淇淋和酱菜不是“不专业”的象征,而是保持创作生命力必不可少的“燃料”。
“别忘了你先是贾玲,才是导演”——这句话不是让她退缩,而是让她在攀登“导演”高峰时,记得牢牢抓住那根名为“真实自我”的安全绳。
最好的作品,或许正是诞生于“导演”的专业技艺与“贾玲”的真实生命深度交融的时刻。就像那部电影,那些让观众“笑着笑着就哭了”的瞬间,既是精心设计的戏剧技巧(导演之功),更是她掏心掏肺的情感灌注(贾玲之真)。
贾玲拿起勺子,又挖了一小口冰淇淋。冰冷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来一丝短暂的、纯粹的愉悦。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复杂的分镜图上。那些箭头和问号,依然代表着未知的挑战和需要解决的难题。
但此刻再看,她的心态已然不同。
她不再觉得这是两个需要艰难调和的“身份”。
她只是贾玲,一个恰好选择了导演作为表达方式的、复杂的、不断成长的人。
她可以全力以赴地投入“导演”的工作,运用所有专业技能去追求那个“大梦”。
同时,她也理直气壮地保留“贾玲”的小习惯、小软弱、小确幸——那罐酱菜,那盒冰淇淋,那只旧毛绒熊。它们不是负担,而是她的“充电宝”和“定位器”。
台灯的光,将剧本的阴影和冰淇淋盒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窗外的城市,万籁俱寂。
贾玲合上剧本,盖好酱菜罐子,把毛绒熊往怀里搂了搂。
明天,太阳升起,她可能又要面对投资方的邮件、剧组的难题、创作的瓶颈。
但没关系。
只要这个办公室里,还有冰淇淋的甜,酱菜的咸,和毛绒熊的暖。
只要她记得,梦再大,也别忘了好好生活,别忘了那个最初、也最真实的自己。
那么,无论是作为导演,还是作为贾玲,她都能继续走下去。
走得踏实,也走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