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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一月的十字路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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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详细解释了故障机理,展示了自己的实验室数据,对比了竞争对手芯片在同样条件下的表现(后者的故障率更高,但未被发现)。

“我们犯了一个典型的工程师错误:过度关注设计上限,忽略了环境下限。我们为芯片设计了抵抗150°C高温的能力,却没想到-50°C的持续低温会成为阿喀琉斯之踵。”

“但今天我不想谈技术细节,想谈责任。”

他调出一张图表,显示所有使用“磐石4A型”的客户:航空公司、卫星公司、极地科考站、高山气象站……

“我们已经通知所有客户,提供临时解决方案:在极寒环境下降低芯片负载,同时立即启动召回程序——不是召回芯片,是召回我们的工程师团队,免费为客户升级缓冲层设计。”

“升级期间,如果客户需要替代芯片,我们将采购竞争对手的产品(如果符合要求)并承担差价。如果因此造成业务损失,我们按合同赔偿。”

“最重要的是,”陈念看向台下的波音代表,“我们不会逃避。如果证实是我们的芯片导致安全隐患,该赔多少赔多少,该担什么责担什么责。”

“因为技术可以出错,但诚实不能打折。”

发布会后,舆论反应两极。

批评者说:“承认错误也掩盖不了失败。”

支持者说:“至少他们没说‘用户使用不当’。”

但最意外的反应来自航空业内部。

一月十三日,空客公司公开表示:“未来资本的处理方式值得尊重。我们将与他们合作改进设计,而非终止合作。”

一位匿名航空公司工程师在专业论坛发帖:

“我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公司出事后的嘴脸:推卸责任、隐瞒数据、找替罪羊。第一次见到有人站出来说‘我们错了,我们来修,我们赔’。就冲这份诚实,我愿意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更关键的是,未来资本的主动披露触发了行业自查。其他芯片公司也开始测试自家产品在极端环境下的表现,结果发现更多潜在问题。

“你们捅了马蜂窝,”一位行业前辈私下对陈念说,“但现在整个行业都在改进,长远看是好事。”

一月二十日,波音撤销了诉讼,改为签署技术改进协议。未来资本承诺投入五亿元建立“极端环境芯片测试中心”,数据向全行业开放。

“我们失去了短期利润,但赢得了长期信任,”王晓东在三亚总结,“在商业世界,信任比黄金更稀缺。”

陈念在深夜收到林振华的消息:“缓冲层新设计完成,这次我们模拟了所有极端场景。对不起,让大家失望了。”

陈念回复:“没失望。真正的强大不是永不失败,是失败后怎么站起来。你们现在站得更稳了。”

窗外,寒风依旧。但陈念心里很暖。

他明白了:技术的最高境界不是完美无缺,而是诚实面对缺陷。

因为只有诚实,才能让每一次跌倒,都成为下一次站得更稳的根基。

而根基,才是万丈高楼最珍贵的部分。

五、启明的眼睛与“看见的意义”

一月十五日,北京同仁医院特殊门诊。诊断书上的字像冰锥刺进陈念心里:

“遗传性视网膜色素变性,晚期。建议:减缓恶化,但无法治愈。预期三年内完全失明。”

启明安静地坐在诊室里,手摸着检查仪器的边缘。他问医生:“叔叔,我以后就彻底看不见了吗?”

医生不忍回答。

陈念蹲下,握住儿子的手:“你会用另一种方式看见。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

回家的车上,启明突然说:“爸爸,我不怕黑。我本来就生活在黑暗里。我只是怕……怕不能再帮其他小朋友‘看见’了。”

陈念的心像被狠狠揪住。

那天晚上,他翻开启明的项目日志。字迹从稚嫩到渐渐成熟,记录着一个盲童如何用声音、触觉、想象力“看见”世界,又如何帮助更多孩子“看见”。

最后一页写着:

“小月说,她的耳朵是眼睛。

“我说,我的心也是眼睛。

“如果有一天,连耳朵都听不见了,心还能看见吗?

“我想试试。”

陈念合上日志,做了一个决定。

一月十八日,未来资本实验室里多了一个特殊项目:“多感官交互系统”——不是帮助盲人“看见”,而是创造一种全新的感知世界的方式。

团队由启明领导(名义上),实际是李教授等顶尖科学家。但所有设计必须通过启明的“体验测试”。

第一个原型是“触觉-声音地图”:用户触摸不同纹理的表面,同时听到对应的环境声音。粗糙表面配风声,光滑表面配水声,温热表面配阳光声……

启明闭着眼睛体验后说:“不够。声音和触觉是分开的,应该融合——比如摸到沙子时,听到的声音也应该是‘沙沙’的,从指尖传来。”

工程师们愣住了。这需要全新的传感器和音频技术。

“但他是对的,”李教授说,“真正的感知是融合的,不是割裂的。”

第二个突破来自启明自己的发现。他注意到,当自己情绪不同时,对同样的声音感知也不同:开心时,雨声像音乐;悲伤时,雨声像哭泣。

“能不能做一个系统,”启明问,“让声音随着心情变化?这样即使听到同样的世界,每个人也有自己的版本。”

这触发了“情感自适应感知”的研究方向——技术不仅传递信息,还适配人的情感状态。

一月二十五日,系统的第三个原型完成。启明戴上设备,站在实验室中央。

他“看到”了:

不是图像,是流动的信息场。温度用音高表示,距离用音量表示,物体的质地用音色表示,运动用旋律表示。

更神奇的是,当他想到“小月”时,系统自动调出了小月录音的环境声音——那是她家附近的小溪声。

“这是‘记忆声音锚点’,”工程师解释,“把重要记忆和特定声音绑定,随时可以召回。”

启明在实验室里走了三圈,然后摘下设备,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光彩。

“爸爸,我‘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整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风有颜色,光有声音,记忆有温度。它比眼睛看到的世界……更丰富。”

陈念抱住儿子,泪流满面。

那一刻他明白:启明失去的是一种感知方式,但开启的是无数种新的可能性。

而他们研发的这个系统,将来可能帮助的不仅是盲人,还有自闭症患者、抑郁症患者、甚至普通人——让人们以更多元的方式感知世界,理解彼此。

一月二十八日,启明在“世界儿童希望地图”的线上聚会上,向全球孩子们展示了新系统。

“我看不见你们,但我能‘听见’你们的位置,‘摸到’你们的笑容,‘尝到’你们的快乐。”

“小月,我知道你在点头,因为你的声音在跳跃。”

“小雨,我知道你在举手,因为你的声音在升高。”

“萨沙(顿巴斯的孩子),我知道你在哭,因为你的声音在下雨。”

“我想告诉所有看不见的小朋友:黑暗不是监狱,是画布。我们可以用声音、触觉、记忆,在上面画出只属于我们的星空。”

视频被翻译成五十种语言。一位法国盲人哲学家留言:

“这个孩子教会了我们:所谓‘残疾’,只是社会定义的感知单一化。当我们允许不同的感知方式存在,每个人都能成为新世界的哥伦布。”

陈念把留言读给启明听。

启明想了想,说:“爸爸,如果我的眼睛是为了让世界看到不同的‘看见’,那它失明就有意义了。”

陈念握紧儿子的手,说不出话。

他突然理解了命运的深意:

有时候,一个人失去光明,是为了让整个世界看见——看见那些被忽略的感知,被遗忘的可能,被低估的坚韧。

而启明,就是那支在黑暗中点燃的火把。

照亮的不只是前路,更是人类感知的边疆。

六、收购要约与“火焰的抉择”

一月三十日,傍晚。一位不速之客走进未来资本总部。

唐世坤,六十五岁,中国科技投资界教父级人物。七年前,他给了陈念五十万天使投资,换来10%的股份,此后从未干涉。

“小陈,好久不见。”唐老笑容温和,但眼神锐利。

陈念亲自泡茶。他知道,这位老人从不出面,出面必是大事。

“你的年度报告我看了,”唐老开门见山,“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现金流为负,股价下跌,危机四伏。”

“我们在转型期,”陈念说,“短期阵痛。”

“阵痛可能变成长痛,”唐老放下茶杯,“我代表‘龙腾资本’(他创立的千亿级投资集团)而来。我们想全资收购未来资本。”

陈念的手一颤。

“收购后,未来资本保持独立品牌,你继续担任CEO,团队基本不动。我们会注入两百亿资金,解决所有现金流问题。你们的芯片、绿色平台、社会项目,都可以加速扩张。”

“条件呢?”陈念问。

“两个条件:第一,砍掉所有非营利性项目——火种基金、记忆基金会、无障碍地图,这些交给慈善机构做。第二,聚焦商业化:芯片主攻高端市场,平台主攻大客户,放弃那些‘不赚钱’的小微企业和边缘群体。”

“这是要阉割我们的灵魂。”陈念声音平静,但手指握紧了茶杯。

“不,这是要让你们活下去,”唐老身体前倾,“小陈,我欣赏你的理想主义。但商业有商业的规律:不赚钱的公司,最终会死。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你现在就像拿着火把在雨中奔跑,看起来很悲壮,但火把终究会灭。加入我们,你会得到避雨的房子,火把可以继续亮着,还能点燃更多火把。”

陈念看着窗外的夜色。北京一月的天空没有星星。

“唐老,您知道我们的‘火种基金’第一个项目是什么吗?”

“印度女童编程学校,我知道。”

“那个学校差点被砸,但我们找到了办法:把编程和传统刺绣结合。现在,那些女孩不仅学会了代码,还用代码改良了家乡的灌溉系统。”

“很感人,但不赚钱。”

“那您知道顿巴斯的历史记忆采集员玛丽娜吗?她差点死在战区,就为了抢救四十小时的口述录音。”

“很勇敢,但不赚钱。”

“您知道阿勒颇的排雷员卡里姆吗?他用身体压住地雷,保护了七个盲童。”

“很伟大,但不赚钱。”

陈念站起身,走到窗前:

“唐老,您说的都对。这些都不赚钱,短期内甚至烧钱。但它们产生的东西,财务报表上体现不出来:希望、尊严、理解、和平的可能性。”

“如果我们砍掉这些,未来资本就变成了另一个赚钱的科技公司——可能更赚钱,但世界上不缺一个赚钱的科技公司,缺的是愿意为不赚钱但重要的事坚持的公司。”

唐老沉默良久,叹息:“你知道拒绝的后果吗?我是你们最大个人股东,如果我撤资,其他投资人会跟进,股价会崩盘,银行会抽贷,你们撑不过三个月。”

“我知道,”陈念转身,眼神清澈,“但我记得七年前您投资时说的话:‘小陈,我看好你,不是因为你的技术,是因为你眼里的光。’”

“现在,那道光还在。它照亮的不是财务报表,是更远的地方。”

唐老看着陈念,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

“我老了,看惯了商业世界的计算和妥协。但每次看到你这样的人,我就觉得……也许世界还有救。”

他站起身,拍拍陈念的肩膀:

“收购要约撤销。我的股份不会卖,还会增持。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们的商业模式,是因为我相信——有些火把,注定要在雨中奔跑。”

“但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真的撑不下去了,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要一个人硬扛。”

陈念眼眶发热:“谢谢唐老。”

“别谢我,”唐老走向门口,回头说,“谢谢你让我这个老头子,在退休前还能看到——理想主义不只是年轻人的特权,是人类的火种。”

门关上。陈念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外终于露出一颗星星,在冬夜的雾气中微弱但坚定地亮着。

手机震动,是王晓东从三亚发来的照片:海边日出,朝霞满天。

配文:“念哥,我休完假了。明天回公司。我们一起。”

陈念回复:“好。一起。”

他关掉灯,让星光和远处的城市灯火一起照进来。

一月很冷,十字路口很多,每条路都布满荆棘。

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融入更大的火焰,

而是继续做那支在雨中奔跑的火把。

因为有些光,不是为了让所有人看见,

而是为了让在黑暗中的人知道——

光,还存在。

哪怕很微弱,

哪怕很孤独,

哪怕随时可能熄灭。

但只要它还在燃烧,

就证明:

在功利的计算之外,

在现实的妥协之上,

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商业可以不只是赚钱,

技术可以不只是工具,

资本可以不只是扩张,

人类可以不只是计算得失的生物。

我们可以是守护者,

是连接者,

是点燃者,

是在漫漫长夜里,

固执地举着火把,

为后来者照亮一小段路的——

愚公,或者堂吉诃德。

无论叫什么,

重要的是:

我们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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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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