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局中局(1/2)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沈清弦这才回过神来,侧身让开:“舅舅请坐。您……怎么来了?”
“晚晴说江南不太平,王爷抽不开身,我就来了。”白幽在桌边坐下,动作优雅自然,“路上遇到些事,耽搁了几天,不然早该到了。”
云舒这时端着茶进来,见到白幽,愣了一下。沈清弦接过茶盘:“云舒,这是我舅舅,姓白。”
云舒连忙行礼:“白先生。”
白幽微微颔首,目光在云舒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饰过去。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这位姑娘命格不错,可惜……眉间有劫。”
云舒手一颤,茶盘里的茶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沈清弦按住她的手:“舅舅,云舒是我的账房,不是什么江湖术士看相的对象。”
白幽笑了笑,不再多说,只是低头喝茶。
沈清弦让云舒先出去,等门关上,才在白幽对面坐下:“舅舅刚才说路上遇到些事?”
“遇到几个幽冥殿的人。”白幽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和沈清弦手里那块一模一样,但上面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他们想拦我,可惜本事不够。”
沈清弦接过令牌,破障视野下,能“看”到令牌上残留着淡淡的黑色气息,但比之前那块弱了许多,显然是被人用强力震散的。
“舅舅的武功……”
“黑巫族的本事,不在武功。”白幽淡淡一笑,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几片雪花,悠悠飘落,又在落地前消散无踪。
沈清弦瞳孔微缩。这是……术法?
“一点小把戏。”白幽收起手指,“黑巫族传承千年,最擅长的不是打打杀杀,而是‘知’与‘御’。知天地之理,御万物之气。”他看向沈清弦,“你母亲当年,是族里最有天赋的一个,可惜……”
他没有说完。
“舅舅这次来,煜儿可好?”她问。
“挺好的。”白幽重新端起茶盏,他顿了顿,“晚晴说你在江南遇到大麻烦,连黑巫族的追踪术都出现了。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用我族禁术害我外甥女。”
沈清弦心中一暖。这个舅舅,竟为了她千里迢迢赶来江南。
“谢谢舅舅。”她轻声道。
白幽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跟我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沈清弦将江南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工坊被烧、周家逼迫、私铸银两、幽冥殿刺客、北镇抚司南下……白幽静静听着,直到她说完,才缓缓开口:“李文渊……。”
他闭目思索片刻,忽然睁开眼:“十年前,黑巫族内乱,有几个叛徒盗走族中秘宝逃出深山。其中一人,就叫李文渊。”
沈清弦心头一震:“李文渊是黑巫族的人?”
“曾是。”白幽眼神转冷,“他是上任大祭司的弟子,天赋极高,但心术不正。当年盗走的秘宝里,有一件叫‘血引罗盘’的东西,能以血脉为引,追踪、控制他人。你说的那个‘血引香’,很可能就是从那件秘宝衍化出来的。”
原来如此……沈清弦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文渊能用黑巫术追踪她,为什么能控制周家——他有黑巫族的传承!
“舅舅,那个‘血引罗盘’,能破解吗?”
“能,但需要找到罗盘本体。”白幽道,“罗盘以血为契,只要毁掉本体,所有以它为媒介的术法都会失效。”他顿了顿,“不过,李文渊既然敢用,肯定把罗盘藏得很隐蔽。要找到,不容易。”
沈清弦沉吟片刻:“舅舅能感应到罗盘的位置吗?”
白幽摇头:“如果他没有使用,我感应不到。但如果他再次动用罗盘的力量……”他看向沈清弦,“我能找到他。”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舒推门进来,脸色苍白:“王妃,钱庄那边……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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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泰钱庄门口,已经乱成一团。
十几个官差堵在门口,为首的是个穿着北镇抚司飞鱼服的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人,正是周福。
钱掌柜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张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那年轻男子——北镇抚司指挥使张诚,冷冷道:“接到举报,安泰钱庄涉嫌私铸银两、扰乱金融。本官奉命查封钱庄,所有账目、银两,一律封存待查。”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人惊恐,有人愤怒,还有人幸灾乐祸。
沈清弦赶到时,正好看见官差们要往里冲。她快步上前,挡在钱庄门口:“张大人,查封钱庄,可有圣旨?”
张诚挑眉看她:“你就是安王妃?”
“正是。”沈清弦直视他,“张大人要查封我的钱庄,总得有凭有据。凭一个下人的举报,就要封店拿人,北镇抚司什么时候这么草率了?”
张诚冷笑:“是不是草率,查了就知道。”他一挥手,“来人,把这五万两银子抬出来!”
几个官差从钱庄里抬出五个大箱子,打开箱盖,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张诚拿起一锭,展示给围观的百姓看:“诸位请看,这些银锭成色极好,但……”他将银锭翻过来,底部赫然刻着一个特殊的印记——一朵梅花,花蕊处有个小小的“安”字。
“这是安泰钱庄的私印!”周福大声道,“这些银子,都是钱庄私铸的!我亲眼所见!”
人群中一片哗然。
沈清弦看着那些银锭,心中冷笑。果然,李文渊把最后的杀招亮出来了——用刻有钱庄印记的私铸银两,坐实她的罪名。
“张大人,”她平静道,“这些银子确实是从钱庄取出来的,但取走的人是周福,是周家的人。您怎么确定,这些银子是钱庄私铸的,而不是周家自己铸了,拿来陷害我的?”
张诚眼神一冷:“王妃这是要抵赖?”
“不是抵赖,是讲理。”沈清弦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钱庄的出入账,请张大人过目。周家这五万两银子,是三天前存入的,当时经手人是钱庄伙计刘四。张大人可以问问刘四,当时存入的银子,有没有这个印记。”
刘四被叫出来,战战兢兢道:“回、回大人……当时周管事存的确实是现银,但……但小人没仔细看印记……”
“那就是没看见了?”张诚抓住话柄,“既然没看见,怎么证明这些银子不是钱庄私铸的?”
沈清弦正要说话,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能证明!”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锭银子:“这银子……这银子是老朽昨天在周家的盐铺买的盐,找回来的。上面……上面也有这个印记!”
又一个人站出来:“我也有!前天在周家的布庄买布,找的碎银上也有这个梅花印!”
第三个、第四个……短短片刻,竟然有七八个人站出来,都说从周家的铺子里收到过带梅花印的银子。
张诚脸色变了。周福更是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不、不可能……这些银子明明……”
“明明什么?”沈清弦逼视他,“周福,你说这些银子是钱庄私铸的,那为什么会在周家的铺子里流通?难不成,周家和我们钱庄联手私铸银两?”
周福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张诚眼神闪烁,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情况。他沉吟片刻,冷声道:“即便如此,钱庄也有嫌疑。这些银子……”
“这些银子是官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他。
白幽缓步从人群中走出,手里拿着一锭银子。他走到张诚面前,将银子递过去:“张大人仔细看,这银子的成色、分量、纹路,都和官银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个梅花印记。”他顿了顿,“但据我所知,安泰钱庄的私印,是公开的印记,所有从钱庄流出的银票、凭证上都有。有人仿刻这个印记,印在私铸银两上,再拿到钱庄来存,意图陷害——这种事,不稀奇吧?”
张诚接过银子,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是北镇抚司指挥使,见过太多案子,自然能看出这银子的蹊跷——成色太好,好得不正常;印记太新,像是刚刻上去的;最重要的是,如果真是钱庄私铸,怎么会蠢到在每锭银子上都刻自己的印记?
“张大人,”沈清弦适时开口,“有人要陷害我,这是明摆着的事。您若是真想查案,应该去查查这些银子的真正来源,而不是在这里查封我的钱庄。”
张诚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安王妃好口才。”他一挥手,“收队。”
官差们面面相觑,但还是听命撤了。周福想说什么,被张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灰溜溜地跟着走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久久不息。
沈清弦松了口气,转身对白幽道:“谢谢舅舅。”
白幽摇头:“我只是说了实话。”他看向钱庄里那些箱子,“这些银子……不能留在这里了。”
“我知道。”沈清弦点头,对钱掌柜道,“把这些银子单独封存,记录每一锭的编号、重量、印记细节。另外……”她压低声音,“查查周家最近还有哪些铺子流出过这种银子,全部记下来。”
钱掌柜用力点头:“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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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南院子时,天已经黑了。
正屋里点起了灯,云舒正在算账,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见沈清弦回来,她放下算盘:“王妃,今天钱庄的流水……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取钱的人少了,存钱的人多了。”云舒翻开账册,“今天下午,有十七个人来存钱,总计……八万两。而且都是现银,成色很杂,有新有旧。”
沈清弦挑眉:“都是什么人存的?”
“有六个是城里的商户,说是看钱庄仁义,愿意把钱存在这儿。还有十一个……”云舒顿了顿,“是生面孔,说话带外地口音,存的钱都是碎银,像是凑起来的。”
沈清弦心中一动。生面孔……外地口音……碎银……
“云舒,那些人存钱时,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云舒想了想:“有个人说……‘王妃帮了王大娘,是个好人,咱们信她’。还有个人说……‘钱存在这儿,比藏在床底下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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