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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破晓时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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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东,工坊旧址笼罩在午后的薄阴里。

沈清弦的马车停在巷口,她扶着云舒的手下车,抬眼望去——原本整齐的工坊院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堆在废墟上,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烟熏火燎的余味。几个女工正拿着扫帚在清理碎石,她们衣衫单薄,手上脸上都沾着灰,但动作却一丝不苟。

“王妃……”云舒轻声唤她。

沈清弦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说,自己缓步走了过去。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工坊的老人们还是察觉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到她时先是一愣,随即红了眼眶:“王、王妃……”

“李大娘。”沈清弦认出这是工坊最早的一批女工之一,丈夫早逝,靠着一手好绣活养活三个孩子。她上前握住老人粗糙的手,“您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说让大伙先回去歇着吗?”

李大娘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老身不累。这工坊……是老身和姐妹们一手一脚建起来的,看着它被烧成这样,心里疼啊。想着能多扫一块砖,多清一片瓦,等重建的时候,也能快些……”

她身后几个女工也围了过来,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个个面带菜色,但眼神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坚定。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这是王寡妇,她男人去年病死了,就靠工坊这点工钱养活孩子和婆婆。”李大娘低声介绍,“工坊被烧那夜,她家就在隔壁,吓得抱着孩子跑出来,现在夜里还常惊醒……”

沈清弦心头一酸。她走到王寡妇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这里面是二两银子,你先拿着应急。等工坊重建好了,你还回来干,工钱照旧,孩子若是没人看,可以带到工坊来,我请个嬷嬷帮着照看。”

王寡妇愣住了,看着手里的荷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王妃……王妃大恩大德,民妇……民妇不知怎么报答……”

“不用报答。”沈清弦轻声道,“你们是我的工人,我就该护着你们。”

她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各位婶子姐妹,工坊被烧,是我沈清弦失察。但我今日在此承诺三件事:第一,所有在工坊干活的人,养伤期间工钱照发;第二,工坊三日后开工重建,愿意回来的,工钱加三成;第三,若有人不想干了,我发三个月工钱作为补偿,绝不强留。”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一个胆子大些的年轻女工怯生生地问:“王妃……周家说工坊地皮要被收走建盐仓,是真的吗?”

沈清弦看向她,眼神坚定:“地皮是我沈清弦买下的,官府批文、地契俱全。周家若想强占,除非从我尸身上踏过去。”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女工们都被震住了。李大娘颤巍巍地跪下:“王妃……老身信您!老身跟您干了一辈子,从没见您说话不算话过!”

“我们也信王妃!”几个女工跟着跪下。

沈清弦连忙扶起李大娘:“快起来,地上凉。”她看向秦峰,“秦管事,你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开工。需要多少人手,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给我。”

“是。”秦峰应下,又犹豫道,“王妃,周家那边……”

“周家那边我来处理。”沈清弦转身,看向巷子尽头。那里停着几辆马车,车旁站着十几个周家的家丁,正朝这边张望。“云舒,你跟我来。”

她带着云舒和两个护卫朝巷口走去。周家的家丁见她过来,都有些紧张,领头的管事硬着头皮迎上来:“见过王妃。我们老爷说了,这地……”

“这地是我的。”沈清弦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去告诉周老爷,想谈,让他亲自来。派你们这些人在这里看着,没用。”

管事被她气势所慑,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什么,带着人悻悻离开了。

沈清弦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周家不会善罢甘休,李文渊更不会。

“王妃,”云舒低声说,“咱们现在回院子吗?”

“不,”沈清弦摇头,“去安泰钱庄。我有事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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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泰钱庄金陵分号坐落在城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三层楼阁,黑漆金字招牌,气派非凡。沈清弦的马车在门前停下时,钱庄掌柜早已候在门口,是个四十来岁、面容精明的中年人,姓钱。

“王妃大驾光临,钱某有失远迎。”钱掌柜躬身行礼。

沈清弦微微颔首,随他走进钱庄。大厅宽敞明亮,柜台后几个账房先生正在忙碌,见王妃进来,都起身行礼。沈清弦摆摆手让他们继续,自己则随钱掌柜上了二楼雅间。

“钱掌柜,”她在雅间坐下,开门见山,“最近钱庄可有异常?”

钱掌柜脸色一凝:“回王妃,确实有些蹊跷。这两日突然多了几笔大额取款,都是存期未到的老储户。按规矩,未到期取款要扣两成利息,但他们宁可扣钱也要取走。钱某问过,他们都说……说是听人说钱庄要倒,怕钱取不出来。”

沈清弦眼神一冷:“听谁说的?”

“都说是在茶楼酒肆听人议论的。”钱掌柜低声道,“钱某派人查过,那些议论的人面孔陌生,像是有人故意散布谣言。”

果然。沈清弦心中冷笑。李文渊这是双管齐下——一边打压她的产业,一边动摇钱庄信誉。

“钱掌柜,”她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这是十万两,从京城总号调过来的。你拿去做储备,若再有储户取钱,如数支付,不要阻拦。另外……”她顿了顿,“明日贴出告示:凡在安泰钱庄存银者,年利从一分提高到一分二厘。新开户者,前三个月利钱加倍。”

钱掌柜眼睛一亮:“王妃这是要……稳定人心?”

“对。”沈清弦点头,“李文渊想用谣言制造恐慌,我们就用真金白银稳定人心。记住,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誉,信誉在,人心就在。”

“钱某明白了。”钱掌柜郑重接过银票,“王妃放心,钱庄这边,钱某一定稳住。”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伙计匆匆跑上来:“掌柜的,不好了!周家的人来了,说是要取五万两现银!”

沈清弦和钱掌柜对视一眼,同时起身下楼。

大厅里,周家管事周福正趾高气扬地站在柜台前,身后跟着四个家丁。他手里拿着一张存单,正是周家前几日存入的五万两。

“快些取钱!我们老爷等着用呢!”周福拍着柜台。

钱掌柜快步走过去,接过存单看了看,神色不变:“周管事,这笔钱存期三个月,如今才过半月,按规矩要扣两成利息……”

“扣就扣!”周福不耐烦地打断,“我们周家不差那点钱!快取来!”

钱掌柜看向沈清弦。沈清弦缓步走过去,看着周福:“周老爷这么急着用钱?是有什么急事吗?”

周福见到她,气势弱了几分,但还是强撑着:“这是我们周家的事,不劳王妃费心。”

“是吗?”沈清弦微微一笑,“可我听说,周家最近资金紧张,连盐仓都抵押出去了。这五万两……该不会是最后的家底了吧?”

周福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周管事心里清楚。”沈清弦转身对钱掌柜道,“给周管事取钱。记住,按规矩,扣两成利息。”

“是。”钱掌柜应下,吩咐账房先生去准备。

五万两现银不是小数目,足足装了两个大箱子。周福带着家丁抬着箱子离开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钱掌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低声道:“王妃,周家这五万两取走,怕是真要山穷水尽了。”

“未必。”沈清弦淡淡道,“李文渊不会让周家这么快倒台。这五万两,恐怕是另有用处。”她转身,“钱掌柜,你派人盯着周家,看他们这钱用到哪里去。”

“是。”

离开钱庄时,天色已近黄昏。沈清弦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街景,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周家突然取走五万两,是要做什么?收买官府?雇佣打手?还是……

“王妃,”云舒轻声打断她的思绪,“咱们回院子吗?”

“回。”沈清弦点头,顿了顿,“云舒,你今日在钱庄可看出什么?”

云舒想了想:“周家那笔五万两,存单上的签名……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

“存单是周老爷亲笔签的,但墨迹很新,不像是半月前写的。”云舒迟疑道,“云舒在钱庄帮忙时学过辨墨,半月前的墨迹应该更淡些,边缘会有细微的晕染。但那张存单上的字迹……像是这两天刚写的。”

沈清弦眼神一凝。存单是伪造的?不,存单本身应该是真的,但签名……可能是后来补签的?周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非……那张存单根本就不是周家存的,而是有人以周家的名义存的!

“云舒,”她急声道,“你立刻回钱庄,查清楚那五万两存入时的经手人是谁,当时周家是谁来办的。”

“是!”云舒应下,马车刚停稳就跳下车,快步朝钱庄方向跑去。

沈清弦独自走进院子,墨羽迎上来:“王妃,韩壮士来了,在正屋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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