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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金陵夜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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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码头笼罩在铅灰色的雨幕里。

沈清弦的船在申时末刻靠岸时,雨势正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雾,将整个码头晕染成一幅朦胧的水墨画。

墨羽撑开一把油纸伞,遮在沈清弦头顶。他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雨中,肩头很快洇湿一片。韩冲的快船先一步靠岸,此刻他正站在码头栈桥上,朝这边挥手。

“王妃,小心脚下。”墨羽扶着沈清弦踏上湿滑的跳板。

栈桥上早有人铺了防滑的草席,一路延伸到码头的雨棚下。沈清弦抬眼望去,雨棚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容清丽温婉,但眉宇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憔悴。她怀里用厚实的襁褓紧紧裹着一个小婴儿,正低头轻声哄着,雨水打湿了她半边肩膀。

是苏清影和怀安。

沈清弦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苏清影抬起头看到她,眼圈瞬间红了,抱着孩子想要行礼,却因为襁褓不便动作显得有些狼狈:“妾身见过王妃……”

“苏姐姐!”沈清弦一把扶住她,将她和孩子一起拢进伞下,“别行礼,你身子还没恢复好,怎么抱着怀安出来了?这么大的雨……”

怀安似乎被惊动了,在襁褓里发出细微的哼唧声。苏清影连忙轻轻摇晃,声音哽咽:“怀安这些日子总是不安生,夜里哭闹得厉害,妾身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屋里……王妃恕罪。”

沈清弦低头看向襁褓,婴儿的小脸只露出一半,皮肤白嫩,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才两三个月大的孩子,正是最娇弱的时候。

“怀安……”沈清弦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触手冰凉,让她心头一颤。

她立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暖玉——这是临行前萧执塞给她的,说能辟邪安神。她将暖玉塞进襁褓,紧贴着婴儿的胸口,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为苏清影擦拭肩头的雨水。

“王妃,这太贵重了……”苏清影想要推辞。

“不贵重。”沈清弦按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孩子要紧。苏姐姐,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说话。”

雨棚里除了苏清影母子,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十八九岁的姑娘,穿着青灰色素净衣裙,头发简单绾成髻,只用一支木簪固定。她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聪慧,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木匣子——正是云舒。另一个是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眼神沉稳中带着锐利,是工坊管事秦峰。

“云舒见过王妃。”年轻的姑娘上前行礼,声音清脆利落。她将木匣子护在怀中,雨水顺着鬓发滑落,在清秀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水痕。

沈清弦仔细打量她。这姑娘比半年前在京中见到时长开了些,身量也高了些,但眉眼间那股认真劲儿一点没变。她记得云舒今年才十九,却已是能独当一面的账房先生,掌管着江南这么多店铺的账目。

“云舒,”沈清弦扶起她,“你瘦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云舒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辛苦。账目上的事,云舒都喜欢做。”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工坊的事……有些蹊跷,账册都带来了。”

沈清弦点点头,转向秦峰:“秦管事,工坊那边现在如何?”

秦峰抱拳道:“回王妃,废墟已清理完毕,女工们暂时分散在周边几家小院子继续赶工。损失的面料存货补充了约两成,但重建的事……”他看了一眼苏清影,“官府那边卡着批文,说是工坊规格‘违制’,需要重新勘测。”

怀安这时忽然哭了起来,声音细弱。苏清影连忙轻轻拍抚,眼中含泪:“这孩子从工坊起火那夜起,就一直不安生,怕是受了惊……”

沈清弦从苏清影怀中接过婴儿。怀安的小脸皱成一团,哭声断断续续,确实像是受了惊吓。她轻轻摇晃襁褓,哼起煜儿小时候常听的摇篮曲。也许是她的声音温和,也许是暖玉起了作用,怀安渐渐安静下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苏姐姐,”沈清弦将孩子递回去,“这孩子体弱,需要好生将养。我带了京中姜老配的安神药粉,每次喂奶前挑一点点在奶水里。”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记住,只能用一点点。”

这瓷瓶里装的是姜老特制的安神散,她加了一滴灵蕴露温养过,药效温和却持久,最适合婴儿。

苏清影接过瓷瓶,眼泪终于掉下来:“多谢王妃……多谢……”

雨势渐小,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码头上亮起零星的灯笼,在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

韩冲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王妃,天色不早了,先找个地方落脚吧。大小姐在城南准备了住处,清净,也安全。”

沈清弦看向苏清影:“苏姐姐现在住哪?”

“妾身暂时借住在城西的一处小院,离工坊旧址不远。”苏清影轻声说,“方便照应女工们。”

“你带着怀安,不宜太过奔波。”沈清弦沉吟片刻,“这样,你和我们一起去城南住。那院子应该有空房,你带着怀安也方便些。工坊那边有秦管事照应。”

苏清影想推辞,但看着怀中又有些不安扭动的婴儿,最终点了点头:“那……叨扰王妃了。”

韩冲笑道:“不叨扰,院子虽不大,但房间是够的。大小姐特意吩咐,要照顾好王妃和各位。”

一行人分乘两辆马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缓缓行驶。怀安在颠簸中又哭了起来,苏清影抱着他轻声哼着江南小调,眉眼间尽是疲惫和心疼。

沈清弦坐在对面,静静看着这一幕。她想起煜儿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娇弱,需要日夜照看。而苏清影在丈夫不在身边的情况下,独自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还要处理工坊火灾的烂摊子……

“苏姐姐,”她轻声道,“顾掌柜在京城很担心你们。前几日他还托我带来一封信,和一些给孩子的小衣裳。”

她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件柔软的婴儿衣物,还有一封厚厚的信。苏清影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信紧紧贴在胸前,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他在京城可好?”

“好,就是担心你们。”沈清弦握住她的手,“苏姐姐,你放心,工坊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该讨的公道,一分都不会少。”

苏清影用力点头,泪水却止不住。

马车在城南一处小院前停下。院子不大,但很雅致,白墙黛瓦,院中种着几丛修竹,在雨后显得格外青翠。

韩冲帮忙安置行李,墨羽则立刻带人检查了院子的四周。片刻后,他回来禀报:“王妃,院子周围有咱们的人守着,暂时安全。”

众人安顿下来。沈清弦让苏清影带着怀安先去厢房休息,自己则和云舒、秦峰进了正屋。

屋里已经点起了灯,桌上摆着热茶和几样清淡的点心。沈清弦坐下,先喝了口热茶,这才看向云舒:“账本带来了?”

云舒打开木匣,取出最上面一本账册,动作小心而郑重:“王妃请看,这是工坊失火前三日的进出货记录。云舒核对过三次,发现有几处不对劲。”

沈清弦接过账册,破障视野悄然开启。账目记得很工整,数字清晰,但她在几处关键数据上,看到了极淡的修改痕迹——那是用特殊药水消去原字后重新写上的,痕迹很轻,常人根本看不出。

“这里,”她指尖点在一处,“原本应该是‘入库新棉五百斤’,被改成了‘三百斤’。还有这里,‘出货冬雪暖三百匹’,原数字应该是‘五百匹’。”

云舒眼中闪过震惊和钦佩:“王妃慧眼!云舒也是反复核对库存单和送货单才发现的。失火那日,库房里实际应该还有八百多匹成品面料,但账面只剩五百匹。而且……”她取出另一张单子,“这是那几日送货人的签收记录,有几个签名笔迹相同,明显是伪造的。”

秦峰这时从怀中取出一块烧得半焦的木牌:“这是在工坊主梁下发现的,压在烧毁的房梁底下。若不是清理时挪开梁木,根本看不见。”

沈清弦接过木牌。木牌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但中间那个“周”字还清晰可辨——正是盐商周家的徽记。

“周家留下的?”她挑眉。

“属下觉得不像。”秦峰皱眉,“若是故意纵火,留自家徽记岂不是自找麻烦?而且这木牌发现的位置太蹊跷——像是有人刻意藏在梁下,等着被人发现。”

沈清弦把玩着木牌,若有所思。确实,周家能在江南经营几十年,不会蠢到留下这种证据。除非……这木牌根本不是周家留的。

“云舒,”她转向云舒,“周家最近的资金动向如何?”

云舒立刻翻开另一本账册,纤长的手指在账页上快速移动:“这正是云舒要禀报的第二件事。工坊失火后第五日,周家突然向钱庄抵押了三处盐仓,借了四万两现银。同时,他们在江南各处的盐铺开始低价抛售存货,回笼资金。”

她抬起头,年轻的脸上满是认真:“云舒通过安泰钱庄的渠道查了流水,发现周家在借钱前三日,从钱庄转出了一笔三万两的银子,收款方……是漕帮的一个分舵。”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漕帮……”沈清弦缓缓重复,“洪天霸遇刺,周家被指为凶手,但双方没有立刻翻脸。现在又发现周家给漕帮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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