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烬雪无声（2/2）

就在液体触及皮肤的刹那，苏清韫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心口的血玉也骤然爆发出最后一道强烈的、混杂着淡金、血红与幽蓝的刺目光芒！

“清韫！”谢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光芒持续了数息，缓缓黯淡下去。血玉最后闪烁了两下，彻底归于沉寂，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变成了一块普通不过的、略带温润的玉石。

而苏清韫，在经历了那阵剧烈的抽搐后，竟真的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清澈、后来盛满恨意与空洞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却意外地显得清澈了一些，仿佛回光返照，洗去了所有尘埃。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转了转，最终，落在了跪在床前、形容狼狈、眼中布满血丝与泪光的谢珩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谢珩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他看着她，贪婪地、绝望地看着，仿佛要将她最后的模样，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苏清韫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神很平静，很遥远，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近乎超脱的……了然。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谢珩立刻附耳过去。

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谢……珩……”

“雪……停了……吗？”

谢珩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滴在她冰冷的手背上。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摇头。

苏清韫的眼中，似乎极淡地掠过一丝了然，又像是……释然。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自己的心口，那里，血玉已不再发光。

“……玉……碎了啊……”她极轻地、喃喃地说，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然后，她的视线重新看向谢珩，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笑容，苍白，脆弱，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洗净铅华的宁静。

“……也好……”

最后两个字，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暖阁冰冷的空气中。

她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握着谢珩的手，无力地滑落。

呼吸，停止了。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细雪无声飘落，覆盖天地。

黑苗圣女静静垂首，默念着超度的经文。

沈屹川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

谢珩呆呆地跪在那里，握着那只已经冰冷的手，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宁静的、仿佛只是睡去的容颜，看着她嘴角那抹极淡的、仿佛解脱了的笑容。

世界，在他耳边轰然倒塌。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感觉，都在瞬间离他远去。

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永恒的……

黑暗与死寂。

烬雪无声，长夜未央。

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带着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痛苦纠葛，所有的无法挽回……

彻底地，离开了。

留下他一个人，在这空旷冰冷的人世间，独自品尝，这名为“永失所爱”的……无尽苦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