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陆大?这名字真随便。”(2/2)
林锦瑶害怕得厉害,这种未知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掀开被子,甚至忘了穿袜子,趿拉着软鞋,披头散发地走了出去。
林家这宅子不大,只是个标准的七品官邸,统共就这么两三进。
夜深人静,月色如霜。
林锦瑶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听到后院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她下意识地循声走去,只见后院的马厩旁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那个叫陆大的新马夫,这大半夜的竟然还在喂马。
陆晋川当然不是大半夜喂马,余光便瞥见了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将密信压在了马槽底下的砖缝里,迅速隐匿起眼中的锐利,拿起草料继续干活。
见那身影走近,他不得不出声:“小姐来这里做什么?”
林锦瑶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走到廊下的台阶边,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你喂你的,不用管我。”
她心情不好,但整个宅子都熄了灯的,一个人待着太可怕了。
这会儿看到个大活人还在干活,那盏马灯虽暗,却也是个光亮。
待在这里,哪怕不说话,也能借着光亮稍微驱散一点心头的恐慌,让她能安安静静地想点事情。
陆晋川一边清理马槽,一边用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林家独苗。
他暗中打了个手势,示意暗处的眼线撤退,安全。
只是……这林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怎么教出来的女儿这般不成体统?
她披头散发,大冬天的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衫,就这么毫无规矩地出现在下人面前,要命的是,陆晋川发现自己注意到她没穿袜子,忍不住总往那边看。
借着云层里漏出的月光,陆晋川看到了她趿拉着鞋的脚腕。
那一截露在外面,莹白如玉,纤细脆弱得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在这污糟的马厩旁,在这清冷的月色下,显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
林锦瑶对此浑然不觉,她也觉得冷的,但是身上冷不及心里的无助。
正月里的夜风刺骨,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子微微发抖。
陆晋川本就不是真来喂马的,也不想多待,在水桶里洗了手,随意擦了两下,径直朝廊下走去。
在失魂落魄的林大小姐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我要回去了,你还不走?”
林锦瑶猛地回过神来。
她其实没太在意这个马夫说了什么内容,没有恭敬的“请”,没有卑微的“小人”,甚至没有叫她“小姐”。
只是陆大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从上至下地俯视着她,林锦瑶的心猛地一缩。
她已经从父母那里知道了,家里的仆人都遣散了,只留了这个临时来赶车的陆大。
他难不成也知道家里将要败落?所以才这样不恭敬起来。
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都还是个马夫!是林家的下人!
是不是林家倒了,她没有爹娘在了,以后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这样对她?
瞬间,巨大的无力感转化为了尖锐的防御。
这个从小到大都没为未来操心过的娇小姐,本能地竖起了全身的刺,试图用那点虚张声势的小姐架子来保护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
“放肆!”
林锦瑶抬起头:“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她指着地面,手有些发抖:“你一个下人,居然以下犯上,林府虽小,但也是有规矩的,我叫管家扣你工钱。”
那些吓唬人的话,她说得色厉内荏。
陆晋川看着她这样子,眼神微微变幻,垂下眼皮,遮住了那双比常人更显黑沉的眸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倒是没想到,原本以为娇滴滴的大小姐,脾气还挺大。
林锦瑶见他纹丝不动,那种被轻视的恐慌感彻底爆发,“你聋了吗?”
她气急败坏,想也没想,抬起小腿,冲着他的膝盖就踢了过去,完全是发泄情绪,毫无杀伤力可言。
然而,下一瞬,脚踝上一紧。
陆晋川单腿跪了下来,却不是为了请罪,一把抓住了她踢过来的脚腕。
“你——”林锦瑶惊呼一声。
云层散开,皎洁的月光大盛。
男人粗糙宽大的手掌并没有因为刚洗过手而染上冰冷感觉,毫不客气地圈住了她冰凉细腻的脚踝。
热气顺着肌肤相贴处瞬间蔓延,激得林锦瑶浑身一僵。
她瞪大了眼睛,这个马夫居然如此大胆、在她家就敢公然欺负人的震惊与羞愤中,借着月色,清晰地看到了陆大抓着她脚腕的那只手上,手背处横亘着几道狰狞的陈年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