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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黑暗晚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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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云顶的烽火在记忆中渐渐冷却,只留下石塔焦黑的痕迹和口腔里似乎仍未散尽的、呐喊过后的血腥气。

肉体的疲惫经过数日休养已然恢复,但精神上,那场与虚无的对峙留下的空洞感,却需要另一种东西来填补。

木炭在火塘中稳定地释放着柔和的暖意,新添的棉被蓬松保暖。

石屋内不再有潮湿的阴冷,食物储备充足,工具顺手,历法明晰,他甚至有了一点闲暇。

然而,恰恰是在这相对安适的寂静里,一些被求生压力长久压抑的画面和感觉,开始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埃里克临终前,那只紧紧抓着他破烂衣襟、青筋毕露的手,以及混合着高烧、忏悔和绝望的浑浊眼神;米拉在海中,被鲨群撕碎前最后一瞬,脸上凝固的、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些画面并未因时间流逝而褪色,反而在绝对的孤独中,被反复咀嚼、沉淀,化作了灵魂褶皱深处一些沉重的、无法消化也无法排遣的硬块。

他们是他“灾厄纪元”的开端,是外来者,是背叛者,也是牺牲品。

他们的到来和死亡,彻底改变了他在这座岛上的命运轨迹。

恩怨纠缠,生死相隔,但那种无形的羁绊却始终存在,如同幽灵,在每一个他稍感松懈的时刻悄然浮现。

他需要一场仪式,不是为了宗教意义上的宽恕或超度,而是为了完成一场内心的“清算”,一场与过往的正式、彻底的“告别”。

他需要面对面地与这些亡灵对话,厘清恩怨,然后将其封存,让自己轻装前行。

于是,林墨决定举办一场晚餐。一场只有他一个人在场,却又并非只有他一个人的晚餐。

地点选在石屋内,相对封闭安静的一角。

他移开了日常使用的工具和杂物,清理出一片空地。

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板作为餐桌,

他没有点燃明亮的油灯或火把,而是刻意将篝火的大部分柴炭移到远处,只留下火塘中心一小堆暗红的炭火。

光线被压到最低,屋内大部分区域陷入浓重的黑暗,只有石桌附近被炭火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影子在凹凸的墙壁上被拉扯得巨大、扭曲、变幻不定。

他在石桌前摆放了自己常坐的木墩,然后,在石桌的对面,并排放置了两把空着的、用硬木削制的粗糙椅子。

椅子是他特意新做的,样式简单,但打磨光滑。

食物是他精心准备的,倾注了如今难得的“余裕”。

陶罐清炖海鱼汤,加了新采的香草和少许海盐,汤色奶白,香气扑鼻。

小木碗蒸熟的野稻米饭,颗粒分明,泛着淡淡的黄绿色光泽。

碟烤得焦黄、切片整齐的熏野猪肉,脂肪部分透明焦香。

小陶壶温热的幽影浊酒,以及两个小小的陶杯。

陶碗陶碟是他烧制技术提升后的作品,虽无花纹,但形状规整,胎体均匀;筷子是用细竹削磨而成;酒壶和酒杯小巧玲珑。

食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温暖的光泽,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更凸显出这一方小天地的“人间”气息。

林墨从怀中掏出燧石刀和一小块他珍藏的、质地细腻紧密的黄杨木,就着炭火极其微弱的光,他盘腿坐下,开始雕刻。

刀尖在木头上谨慎地游走,木屑簌簌落下。

他不需要看得太清楚,指尖的触感和心中的影像引导着他。

他雕刻得很慢,很用心,仿佛在雕琢时光本身。

许久,两个小小的木雕人像在他掌心成型。

一个略高些,身形佝偻,穿着简陋但依稀可辨的、破烂的水手服样式,,面容模糊,但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疲惫、痛苦和某种未散的执念——“埃里克·勒孔特”。

另一个纤细些,长发披散,身形微微前倾,双手在身前紧握,似乎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脸上凝固着一丝混合着惊恐、不甘和绝望的神情——“米拉”。

粗糙,甚至有些抽象,但神韵依稀,足以让林墨在昏暗光线下辨认。

他拿起一点融化的蜂蜡,涂抹在木雕的底部,然后将它们稳稳地立在对面两把空椅子的椅面上。

两个小小的木雕并排而坐,沉默地面朝着他,身体的大部分隐没在椅子带来的阴影里,只有面部被炭火余光勉强勾勒出轮廓。

接着,林墨取出了他最珍贵的“奢侈品”之一。

两根用蜂蜡精心浇注的蜡烛,蜡烛粗如手指,高约半尺,内嵌棉线灯芯。

蜂蜡燃烧时气味香甜,烟少而光稳定。

他用一根燃烧的小木枝,依次点燃了两根蜡烛的灯芯。

“噗…噗…”

两朵黄豆大小的、温暖而明亮的金色火苗,在绝对的黑暗中骤然亮起!

光芒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坚决地撑开了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这光晕勉强照亮了石桌上的食物,照亮了林墨的脸,也照亮了对面椅子上那两个沉默木雕的模糊面容。

烛光跳跃着,在木雕粗糙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眼窝处深陷的黑暗似乎随着火光明灭,仿佛赋予了它们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和“注视”。

空气里,食物香气、炭火烟味、蜂蜡的甜香、以及木头和尘土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肃穆的氛围。

林墨端起自己面前那个稍大的陶杯,倒满温热的浊酒。

然后,他双手捧杯,对着烛光下那两个被火光照亮的木雕影子,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清晰,在空旷的石屋里回荡,被墙壁吸收又略微放大。

“埃里克·勒孔特。”

林墨念出一个名字,如同在宣读一份尘封的、关乎生死的档案。

“你的船,沉没在恶魔流。你的腿,断在幽影岛的海滩。你的贪婪、恐惧、算计,还有最后的忏悔,都留在了这里,随着你的生命一起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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