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洛神赋?不存在的。(1/2)
曹植吓了一跳,险些从石凳上弹起,慌忙以袖掩帛:“大、大哥!没……随意练笔,不堪入目……”
“练笔好,勤勉总是好的。”曹昂在他对面安然落座,极自然地取过那墨迹未干的素帛,扫了一眼,微微颔首,“起笔不俗。不过……”
他略作沉吟,露出追忆之色:“我昨夜倒是梦得几句残章,仿佛亦是摹写仙姿神女的,辞彩颇丽,醒来犹记数语。左右无事,说与你听听?”
曹植眸子一亮,连连点头。
曹昂清了清嗓子,目光悠然地投向池面潋滟波光,缓声吟道: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曹植指间的笔,“嗒”一声轻响,滚落石桌。
曹昂恍若未觉,继续悠悠诵道:“……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语声稍顿,他看向子建。
曹植猛地站起身,面颊涨红,声音微颤:“大哥!这、这赋……后续可还有?”
“后续?”曹昂作势凝思,旋即遗憾摇首,“梦境依稀,只余这些了。开篇仿佛是什么‘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怪哉,如今何来黄初年号?”
他淡然一笑,点评道:“然文辞确属绝妙,我醒后回味良久。尤是那句‘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啧,将佳人微步生姿、罗袜轻沾尘露的情态,摹写得出神入化——子建以为,若以此形容女子踏花徐行,可还贴切?”
曹植僵立原地,望着石桌上自己那仅有三字的帛书,又望向兄长坦然含笑的眉眼,张了张口,喉间却似被什么堵住,半个音节也吐不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荒谬感汹然漫上——他方才苦思冥想、辗转反侧欲捕捉的那缕灵光,那抹神韵,竟在兄长随口道来的梦中残句里,被写尽写绝,穷形尽相。
这……还如何落笔?
纵使他搜肠刮肚,呕心沥血,可能写出比“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更空灵飘逸的句子么?
曹昂伸手,在幼弟肩上轻轻一拍,语气恳切:“子建啊,你若喜好此类题材,不妨多揣摩宋玉《神女》、司马相如《美人》,博采众长,方是正道。总独自闭门苦思,易落窠臼。”
他顿了顿,又似无意般添了一句:“说起这个,你大嫂前日还赞你文章有灵性,只是盼你多将心思放于经世实学。我觉得此言甚是。”
曹植肩膀微微一塌,默然将那张只题了三字的素帛揉作一团,紧紧攥在手心。
“走吧,”曹昂起身,拂了拂衣袖,“你大嫂新制了茶点,命我来寻你。去晚了,怕要被冲儿他们分抢光了。”
曹植垂首,默默跟在兄长身后,宛如一株被急雨打蔫了的青苗。
走出数步,他终是忍不住回眸,望了望那接天莲叶,又望了望远处花影扶疏的小院,轻轻叹了口气。
亭中石桌上,那支滚落的毛笔,在“其形也”三字上,拖出一道蜿蜒墨痕,仿佛一声无声的喟叹。
此后好些时日,曹植果然未再频频往南院跑。
是夜宴饮,曹操酒酣耳热,命诸子即席作赋。
点到曹植时,少年郎君憋了半晌,竟吟出一篇铿锵激越的《述志赋》,通篇家国河山,壮志凌云,半句儿女情长也无。
曹操捻须聆听,连连颔首:“吾儿长大了!有气象!”
曹昂在席下端杯慢饮,瞥了眼坐得笔直、神色端严的四弟,又瞧了瞧身侧正温柔布菜的邹缘,唇角弯弯。
嗯,这下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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