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潮线错位(2/2)
陆昀没跟上。
“我们每天在这里讨论、记录、拆别人和自己的心理结构。”
麦微说,“我们也在试图把某些经验‘稳定下来’,作为未来可以用的资源。区别只是,我们没有经费,没有伦理号,没有正式出版。”
“还有一个区别。”
书册说,“我们在记录时,不断提醒自己——这是某个时间点上的选择,未来可能变。”
“技术线那边,会不会也这么提醒?”
铃子问。
“有的人会。”
顾行说,“但系统不一定会。”
“那我们的位置很尴尬。”
裂纹总结,“我们既不是纯粹的‘反技术者’,也不是深潮会那边的‘神秘至上者’。我们站在中间,而且中间那条线越来越细。”
“那友情呢?”
周叙靠在护栏上,出声问了这一晚的另一个核心,“守望者说友情会被拉伸——拉到哪?”
裂纹看了他一眼:“拉到你不得不承认——你们之间的信任,并不能避免每个人对不同路的渴望。”
“什么意思?”
周叙皱眉。
“比如你。”
裂纹说,“你已经知道深潮会那条路的危险,也知道技术线那边的微妙,但你还是会在最累的时候想——‘要是有人替我做决定就好了。’”
“那你呢?”
周叙反问,“你不想?”
“想。”
裂纹说,“我才会去签那份保密协议。”
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一下——苦涩、坦白,却没有完全撕破。
“友情被拉伸,不代表一定断。”
麦微说,“但会暴露出每个人的弹性极限。”
“那我们要不要立一个……内部协议?”
陆昀犹豫,“比如,如果有人决定走某条别人不认同的路,他至少要在走之前来这边说一句。”
“这条已经隐形存在。”
书册说,“我们只是没写出来。”
“那现在写。”
铃子说,“写得不那么正式一点。”
他们回到阁楼,小黑板又被搬到桌边。
“标题?”
铃子拿着粉笔,“叫‘不逃的约定’?”
“太大。”
裂纹摇头。
“叫‘先说一声’。”
麦微说。
于是黑板上多了一行歪歪的字:
“如果哪天你要往另一条路走,哪怕只走一步,先来说一声。”
“——不是为了求许可,只为了不让别人在队伍里数人头才发现你不见了。”
每个人依次在
林槿按下去的时候,指尖沾了层粉,像刚碰过某种界线。他知道,这个不算正式的“小约定”无法真正阻止任何人离开,但至少,它给每个人的“别路”前面多加了一道门槛——要开口,要承认,要让别人知道你在往哪里去。
“不一定每个人都能做到。”
周叙说,“真正想跑的时候,人第一反应就是别告诉任何人。”
“是。”
裂纹点头,“所以我们才要提前写下——那一刻你不说,你背叛的不只是小队,还是这个约定本身。”
“你说话越来越像守望者。”
铃子嘀咕。
“守望者不会说友情。”
裂纹说,“他只记潮线。”
钟声在远处响了一下,这一次声音里混着两种频率——旧海浪和新节拍——在某个节点短暂重叠,又各自散开。
灯隐书肆的灯光稳定,纸灯罩上的纹路在边缘泛起一圈淡光,很快消失。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错位会在哪条路口爆发;
谁也不知道,第一条真正走到头的“别路”,会属于谁。
但他们至少在这一夜,把这句写进了黑板:
“先说一声。”
这一句,未来很可能会被打破,被忘记,被辩解。但此刻,它真实存在,在一块旧木板上,在一群人的指纹里,也在这座梦城的某条脆弱潮线旁边,像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