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记录册的折页(2/2)
顾行说,“我们最多提供一个平台,不应该抢这个 credit。”
阁楼里一片轻微的“嘶”的吸气声——这种场合下给导师顶回去,需要的不只技术敏感,还有一点命不要的劲头。
“她生气了吗?”
铃子问。
“没有。”
顾行摇头,“她笑了一下,说——‘你现在越来越像灯隐书肆那帮人。’”
阁楼瞬间安静。
“她知道?”
苏乔瞪圆了眼。
“她当然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顾行说,“但她知道我在梦里有一群‘很爱给人增加心理负担’的朋友。”
“你告诉她了?”
裂纹警觉。
“没有。”
顾行赶紧摆手,“我只是说,我在梦里老被一群人提醒‘犹豫不是 bug’。”
“你导师听完什么反应?”
麦微问。
“她说——‘那挺好,只要你记得在写报告的时候,把你那些梦境朋友的话也算作一种变量。’”
顾行说,“‘不要假装你是站在梦境之外观察的人。’”
阁楼里响起几声轻微的笑,这次笑里夹着一种很难说明的复杂——既有警觉,也有某种奇妙的、被正视的感觉。
“这位导师……挺可怕。”
陆昀嘟囔,“她连我们的存在形式都预判到一半了。”
“这也说明一件事。”
书册说,“技术线里不是只有‘无良研究者’,也有清醒的人。”
“那你现在最怕什么?”
裂纹问顾行。
“怕有一天,我习惯了在报告里写一堆看起来平衡的话,习惯了把梦里你们的声音也‘量化’,最后把这一切都归入‘可控变量’。”
顾行说,“那样我会失去对危险的敏感。”
“那你来这边做的,就是把我们从变量表里拎出来。”
麦微总结。
“是。”
顾行说,“至少在这里,你们不会让我只用‘有效性’和‘显着性’去评价一件事。”
“好。”
裂纹说,“那今天我们不恶心你太多,只提醒你一条——不要用‘我们也在试图减轻痛苦’这句话为任何过度干预背书。”
“我会记。”
顾行点头。
夜深一点之后,阁楼里只剩下三个人没睡:林槿、裂纹、麦微。
纸灯罩的光柔得像一层薄雾,窗外看不清远处的塔,只能看见近处街灯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打出几个光圈。
“你现在对那份改写草案,还会想吗?”
裂纹问。
“会。”
林槿说得很诚实,“每次刷到有人拿那段截图搞笑,我都会有一瞬间想——要是他们都忘了就好了。”
“这就是那条路一直在。”
麦微说。
“但至少……”
林槿想了想,“我今晚有多了一条路。”
“哪条?”
裂纹看他。
“公开场里说‘那是我干的’那条。”
林槿说,“以后再有人把这当笑话,我可以在脑子里对自己说——‘你已经站过去一次了’,而不是只盯着那句截图发呆。”
“你现在对自己的评价,有没有稍微从‘一无是处的混蛋’挪一点?”
裂纹问。
“有一毫米。”
林槿比了比,“只是从‘一无是处’变成了‘有点糟但偶尔能做一两件不那么糟的事’。”
“这就叫进步。”
麦微说。
“你呢?”
林槿看向裂纹,“你最近对自己的评价,有从‘可能背叛的小队成员’挪一点吗?”
裂纹沉默了片刻:“有半毫米。”
“从什么挪到什么?”
林槿追问。
“从‘随时可能滑向那边的人’,挪到‘至少在第一道滑坡的时候刹过一次车’。”
裂纹说,“我已经从访谈对象退回来一段。”
“那你会不会有一天,把那段也写进恶心信?”
林槿问。
“会。”
裂纹看向记录册,“但今天不写。”
“为什么?”
麦微问。
“因为今天轮到别人的章节。”
裂纹说,“我的那卷,还在前奏。”
纸灯罩的纹路静静地躺着,像一圈圈尚未被翻动的页边。
他们都知道,卷四真正的“大爆点”还在后面:
深潮会的计划正在收紧,S-17 项目迟早会有一次无法被缓冲的脱轨,小队里真正意义上的背叛——那种不再只是“徘徊在中间”的别路——总会落下来。
但在那之前,这几章记录下来的“折页”,已经悄悄改变了轨迹的角度:
林槿在有能力改写时说过几次“现在不”;
裂纹在接近深潮会和技术线时中断过一次奋不顾身;
顾行在报告里加了一点“梦境变量”;
周叙在半程救援后写下两张恶心自己的信;
小队在小黑板上写过“允许犹豫”,并一个个签了名。
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动作,会在后面的黑暗与牺牲章节里,变成很重要的对照——证明他们并不是从零开始面对终极试炼,而是在很多“小试炼”里,练过一次又一次如何不那么快地按下那个“最简单”的按钮。
灯隐书肆的灯亮着,像一本合上的书,页边折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