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策妄阿拉布坦之死(1/2)
江南的文字狱风暴尚未完全平息,万山各据点刚从紧急蛰伏的状态中缓缓复苏,辰谷基地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烟火气,火器工坊重新燃起炉火,中原情报网也慢慢重启核心通道,整个万山都在小心翼翼地修复此前文字狱带来的创伤。可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域,一场突如其来的内乱,彻底打破了西北边陲维系十年的平衡,也将万山在西域的布局,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险境。
天山南北的冰雪融水汇成溪流,滋养着巴尔鲁克山的草原,牧草丰茂,牛羊成群,北源基地的万山子弟早已结束分散隐匿,恢复了正常的物资储备与情报值守,西源的李记商号也重新开启了与准噶尔的商贸往来,驼队沿着此前约定的商路,往返于伊犁与哈密之间,运送药材、布匹与农具,一切都还循着当年与策妄阿拉布坦定下的密约平稳运转。
这份平稳,全靠准噶尔大汗策妄阿拉布坦撑着。
自雍正元年与万山签订有限密约,策妄阿拉布坦凭着这份合作,在清廷与年羹尧的夹缝中稳住了准噶尔的局势,既借助万山的物资安抚了部落牧民,又靠着万山的情报避开了清廷的数次针对性布防,而万山也凭借他的庇护,保住了西域商路的畅通,守住了北源、西源两大基地的安全。十年相处,双方虽各怀心思,是“与虎谋皮”的利益合作,却也相安无事,成了西北边陲最微妙的共生关系。
策妄阿拉布坦执掌准噶尔数十载,历经康熙、雍正两朝,与清廷打打和和无数次,早已练就老谋深算、隐忍务实的性子。他深知准噶尔的实力远不足以与清廷抗衡,也明白沙俄的狼子野心,故而一直奉行“中立自保、左右逢源”的策略,既不彻底反清,也不依附清廷,更不轻易引沙俄入局,只为保住准噶尔的部落根基。对万山,他虽有戒备,却也懂得留一线余地,明白万山只求存生、不谋疆土,是西域境内唯一不会威胁准噶尔统治的势力,这份默契,维系了整整十年。
可岁月不饶人,步入晚年的策妄阿拉布坦,身体早已垮了。常年的鞍马劳顿、部落纷争的心力交瘁,再加上早年与清军作战留下的旧伤,让他从雍正四年冬天便卧病在床,伊犁汗帐的太医轮番诊治,却始终不见好转,只能吊着一口气。准噶尔内部的权力纷争,也随着大汗的病重悄然滋生,诸子争位、部落派系对立的苗头,早已暗流涌动。
万山安插在伊犁汗帐的线人,早已将准噶尔的内部动荡传回北源基地,李靖也多次提醒西源商队谨慎行事,减少在伊犁的停留时间,可谁也没料到,策妄阿拉布坦的离世,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彻底地打破西北的格局。
雍正五年三月十七,伊犁汗帐传来噩耗:准噶尔大汗策妄阿拉布坦病逝,享年五十九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天山南北,先是被北源基地的暗哨截获,再由快马加急,一路穿越戈壁草原,历经七日,送到了天山北麓的北源基地,彼时李靖正与石敬山商议西域商队的补给事宜,看着密信上的寥寥数语,手中的茶盏猛地顿在案上,神色瞬间凝重。
“策妄大汗,就这么去了?”石敬山满脸错愕,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前几日线人还报,大汗虽病重,却尚能进食议事,怎么突然就殡天了?”
李靖眉头紧锁,盯着密信反复看了数遍,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沉声道:“准噶尔部落本就民风彪悍,内部派系林立,策妄大汗在世时,尚能压得住各方势力,如今他骤然离世,诸子争位,准噶尔必生内乱,我们与准噶尔的十年密约,怕是要作废了。”
他的担忧,很快便成了现实。
策妄阿拉布坦病逝后,其子噶尔丹策零凭借母族部落的支持,迅速镇压了其他兄弟的夺权企图,以长子身份顺利继承汗位,成为准噶尔新任大汗。消息传回北源,李靖第一时间派人打探新汗的性情与举措,可传回的消息,却让整个北源基地都陷入了紧张。
噶尔丹策零年仅二十六岁,年轻气盛,性情刚烈,与他父亲策妄阿拉布坦的隐忍务实截然不同。他自幼在军营长大,痴迷骑射征战,心中满是扩张野心,极度排斥父亲“左右逢源、中立自保”的策略,一直认为准噶尔铁骑天下无敌,理应与清廷一决高下,夺回西域全境的控制权,甚至入主中原。
更让万山警惕的是,噶尔丹策零从小便对父亲与万山的合作极为不满,在他眼中,万山不过是一群躲在西域深山的汉人势力,既不能为准噶尔提供兵权,又不肯支持准噶尔反清,留着毫无用处,反而会泄露准噶尔的内部机密。他继位之初,便对万山抱有极强的疑心,认定万山是清廷安插在西域的眼线,全然不顾父亲留下的密约,直接推翻了双方的有限合作,态度骤然强硬。
噶尔丹策零坐稳汗位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大肆清洗父辈旧臣。
他忌惮那些跟随策妄阿拉布坦征战多年的老台吉、老臣,认为他们思想保守,留恋旧约,会阻碍自己的扩张计划,于是以“勾结外敌、心怀异心”为由,对策妄时期的核心旧臣展开血腥清洗,短短一月之内,伊犁汗帐血流成河,数十位老臣被斩首抄家,部落内部人心惶惶,敢怒不敢言。
而这场清洗,首当其冲的便是万山安插在准噶尔内部的线人。
这些线人,是万山耗费十余年心血,一步步安插在准噶尔各部落、汗帐、军营中的,有普通牧民、有汗帐杂役、有底层军官,甚至还有几位策妄时期的边缘化官员,他们默默潜伏,为万山传递准噶尔的内部动向、兵力部署、商贸禁令,是万山在西域的“眼睛”,也是维系西域商路的关键。可这些线人的身份,大多被策妄时期的旧臣知晓,噶尔丹策零清洗旧臣时,顺藤摸瓜,将万山的线人尽数揪出,无一幸免。
短短半月,北源基地便彻底失去了伊犁方向的所有情报,安插在准噶尔内部的十七名线人,十二名被当众处决,五名被迫逃亡,不知所踪,万山耗费十余年搭建的西域情报网,几乎被连根拔起。李靖坐在北源的溶洞议事堂内,听着暗哨传回的线人遇难消息,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心中满是痛惜:“这些线人潜伏多年,九死一生,如今尽数折损,准噶尔内部的动向,我们彻底摸不清了。”
线人被清除的同时,万山在西域的商路也彻底受阻。
噶尔丹策零直接下令,封禁万山李记商号在准噶尔境内的所有商贸活动,禁止西源商队进入伊犁、乌鲁木齐等准噶尔核心城池,但凡发现万山商队的踪迹,立刻扣押物资、扣留人员。此前往来畅通的西域商路,一夜之间被彻底切断,数支正在运送物资的西源商队,在哈密以西被准噶尔骑兵拦下,满载的药材、布匹、农具被尽数扣押,商队管事据理力争,却被准噶尔士兵棍棒驱赶,险些被扣为人质,只能狼狈退回西源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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