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饥荒、瘟疫与动摇(1/2)
勒克德浑的焦土烈焰焚尽了万山外围的最后一丝生机,连绵三十里的焦土如同一道冰冷的囚笼,将万山核心区死死困在群山之间,彻底斩断了民间补给、山野采撷与外部联络的所有可能。短短十日之间,万山境内的生存状况便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饥荒、瘟疫如同两把夺命的镰刀,交替收割着军民的性命,绝望的阴霾笼罩着每一座堡垒、每一处村寨、每一间营房,潜藏的动摇势力趁机暗流涌动,暴动与叛逃的苗头悄然滋生,刘飞自起兵割据万山以来,第一次遭遇了足以摧毁根基的内部统治危机,外有清军铁壁合围、焦土屠戮,内有粮尽疫生、人心崩裂,内忧外患交织,让整个万山防线都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粮食的枯竭率先击穿了军民的生存底线。战前储备的粮食在数月围困与洪灾损耗中早已见底,郑成功水师拼死送来的应急粮秣不过是杯水车薪,陈远主导的战时配给制度一降再降,早已跌破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一线战兵每日仅能领到半斤掺着糠皮、木屑的杂粮粥,民兵与百姓则减至三两,老弱妇孺更是仅有两口稀汤果腹。焦土政策让山野间的野菜、葛根、树皮、野果被搜刮一空,连崖壁上的苔藓、树根都被刨掘殆尽,不少百姓为了饱腹,开始吞食观音土,腹胀如鼓、腹痛难忍,最终肠穿肚烂而死,饿殍倒毙在路边、田埂、壕沟旁的场景随处可见,昔日炊烟袅袅的万山城,如今连稀粥的香气都成了奢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饥饿与死寂。
粮库的木门终日紧锁,由近卫旅重兵把守,仓内仅剩的数万斤杂粮是支撑防线的最后底牌,连刘飞与核心官员都每日仅食一餐稀粥,与军民同甘共苦。可即便如此,粮食的消耗速度依旧远超预期,伤兵需要口粮维持生机,士兵需要体力坚守阵地,孩童需要养分苟延残喘,每一粒粮食都成了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救命之物,私下换粮、偷粮、抢粮的偶发事件层出不穷,昔日和睦的乡邻为了半块窝头反目,至亲骨肉为了一口稀汤争执,人性的底线在极致的饥饿面前,开始不断崩塌。
比饥荒更致命的瘟疫,紧随其后席卷全境。持续的营养不良让军民的抵抗力跌至谷底,焦土屠戮后的尸臭、洪水过后的污水、密集营地的污秽、无人掩埋的饿殍,共同构成了瘟疫滋生的温床,伤寒、痢疾如同野火般在军营与村寨中疯狂蔓延。惠民药局的药材早在半月前便已耗尽,郎中们束手无策,只能用煮沸的清水、晒干的艾草勉强消毒,根本无法遏制疫情扩散。染病者先是高热不退、上吐下泻,随后浑身溃烂、昏迷不醒,从发病到死亡往往不过两日,军营中的伤兵本就伤势沉重,染病后更是十死无生,村寨里的老人与孩童最先倒下,一户户人家满门病死,尸体堆积在院落与壕沟中,因人力匮乏无法及时掩埋,腐烂后进一步加重疫情,形成了无解的死亡循环。
鹰嘴峡中线堡垒中,每日都有士兵因伤寒倒在射击位旁,前一刻还握着神机一式的手,下一刻便僵硬垂落;万山城的安置点里,孩童的啼哭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亲人收尸时压抑的呜咽;黑松谷的工坊旁,工匠们拖着病体赶工,却接连有人栽倒在机床旁,再也没有醒来。疫情与饥荒双重夹击,让万山的非战斗减员每日都以数百人计,士兵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铠甲穿在身上如同挂在枯枝上,连举枪的力气都日渐衰弱,百姓们衣衫褴褛、面如菜色,麻木地行走在街巷中,如同行尸走肉,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智,昔日同仇敌忾的斗志,在生死存亡的煎熬中,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极致的苦难与绝望,成了滋生动摇与背叛的温床。那些后期归附的清廷旧吏、绿营降官,以及看重身家性命的本土士绅,本就因焦土屠戮与饥荒疫情心生怯意,此刻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认为刘飞的顽抗不过是让全城军民陪葬,唯有献城投降,才能换取勒克德浑的宽恕,保全自身与家族的性命。以原清廷湘南吏员周文彬、本地士绅梁万成为首的动摇派,暗中串联了二十余名官员、士绅与部分降将,在万山城偏僻的祠堂秘密集会,门窗紧闭、戒备森严,避开监察司的耳目,商议献城投降的具体条件。
他们一致认为,万山粮尽疫生、外援断绝,磐石防线已是强弩之末,抵抗到底只会落得李家坳那般焦土屠戮的下场,唯有主动献城,将刘飞与核心将领绑送清军,才能保全数十万百姓的性命,换取自身的官爵与田产。周文彬更是暗中派遣心腹,化妆成流民潜出防线,联络清军外围细作,向勒克德浑传递密信,承诺待清军总攻时,打开万山城北门接应,里应外合攻破防线,只求清军入城后不屠戮平民、保全士绅田产。这些动摇派遍布官府、军营与乡野,手握部分职权,暗中散布投降言论,蛊惑人心,让本就低迷的士气愈发涣散,不少新附民兵与降兵开始私下议论,动摇的种子在万山内部悄然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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