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请授(2/2)
齐彯羞赧地挠了挠头,心知文夫子大抵是看出,他的字有几分仿了牧尘子。
牧尘子让黄渠给齐彯蒙学,却只许他半师之名。
从上京到乐安,二人互相看不上眼,黄渠自不肯让牧尘子白占便宜。
齐彯蒙学晚,习字也比同龄人困难。
黄渠逼着牧尘子亲写字帖给他临摹,一日两张,四时不辍,倒也有些成效。
且论齐彯写在门外木片上的字,单拎出来一个个张牙舞爪、歪七扭八,细看只占了牧尘子三分神韵。
放在一起看时,却觉端正许多,显出他自己的神气。
“文夫子谬赞,齐彯没多大学问,给孩童蒙学尚可,只是……我怕自己教不好。”齐彯有些犹豫。
里正不以为意,只说:“不妨事,只要你肯,明日便来村学授书,文夫子住处跟村学仅有一墙之隔,你只管大胆讲学,他在隔壁听得见,有什么不妥都会讲给你知晓。”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齐彯明晨便去试试。”
得到满意答复,里正也不多待,拄了藜杖分开晨雾离去。
送走里正,齐彯在庖屋找出昨夜剩的菘菜羹,拿碗装了只蒸饼,一道隔水蒸热,充作朝食填饱肚子。
而后又在棚子里打了半日铁。
日落便停下拾掇晡食,早早吃了睡下。
翌日清早,天还未亮透,齐彯就在床上睁眼醒来。
起身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往村学走去。
棠溪离村学不远。
齐彯走近村民聚居处,绕过东边两户人家,再往北拐,又行过五六户人家,便就到了。
清溪村的村学不大,只有并排两间屋子。
一间如里正所说,是文夫子起居之所,隔壁,便是他给村童授书的学舍。
齐彯远远就在打量这两间屋子,此刻两扇门都敞开着。
透过学舍支开的窗户,可以看见里面,对齐摆了三列案几,后头都放有蒲草编的团垫,粗算有十一二个位子。
此时,学舍还没听学的孩童过来,里头黑洞洞、静悄悄的。
倒是隔壁,似乎有人在谈些什么。
门口隐约有人影闪动。
齐彯走到学舍门前停住,略一思索,打算先去隔壁看视文夫子的病,顺道听听他有什么要叮嘱的。
“元英!”
步子还没迈出多远,便闻得里间暴发一声悲呼。
听声音,像是里正。
齐儿郎心里咯噔一下。
“元英”想必就是文夫子了,眼下屋内动静不对,只怕文夫子情况不妙,当即毫不犹豫飞奔进内。
甫一进门,汤药腥味和着久病的腐朽气息闯入鼻中,齐彯下意识闭气一瞬。
视线绕过几道背影,望见墙边支的简陋床铺上躺着一人,面颊凹陷,肌肤不自然的偏白,额上血管狰狞透着青紫,微微张开的嘴不见翕动。
床边坐着里正,此时已声泪俱下。
“元英你……你,你安心走好,你对清溪村有大恩,我断不会让你抱憾异乡,等把你挂心的事安排好了,我就让他们送你回乡,归葬旧土……”
归葬?
文夫子他已辞世不成?
屋里余下的人,纷纷跟着附和里正的话。
无形之中验证了齐彯心底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