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娘的菜园子(2/2)
林砚接过香菜,指尖触到叶片上的露水,凉丝丝的。他知道苏晚的染布铺最近忙,新染的青布被户部小吏订了二十件长衫,伙计们从早忙到晚,感冒了也舍不得歇着。娘这哪里是“顺路”,是早就盘算着谁需要什么,像打理菜园子一样,把人情往来也侍弄得妥帖。
“娘,”林砚忽然指着菜园子另一角,那里种着半畦萝卜,叶子绿油油的,“这萝卜啥时候收?我让厨房给您腌成萝卜干,送二哥学堂去——孩子们背书累了,嚼点咸香的解闷。”
娘眼睛一亮,往萝卜地里走了两步,扒开叶子看了看土下的轮廓:“再等十天,得让霜打打才甜。到时候我多腌点,一半给二哥,一半留着你冬天配粥吃。”她顿了顿,又补充,“记得让苏晚来拿点,她染布时总爱含块咸萝卜,说能提神。”
林砚笑着应下,心里却忽然透亮——娘的菜园子哪只是种菜?种的是牵挂,收的是人情。那本歪歪扭扭的账册上,记的也不是斤两尺寸,是“谁需要什么”“谁能给什么”,像串在绳上的珠子,一颗连着一颗,把散落的日子串成了暖和的链子。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苏晚的声音,带着点喘:“婶子!我给您送新染的青布来了,做个新围裙正好!”
娘赶紧迎出去,拉着苏晚的手往菜园里带:“快来看我这冬瓜,比上次那个还大!晚上别走,炖冬瓜汤给你伙计发汗!”苏晚笑着应着,眼睛却瞟向娘的小本子,伸手翻了两页,忽然指着一行字笑:“婶子您还记着我上月借了您半袋面粉啊?我这就让伙计送回来。”
“送啥送!”娘拍了她手背,“记着是怕我老糊涂忘了,你染布正缺粮,留着给伙计们做馒头。”
林砚站在一旁,看娘和苏晚围着冬瓜说笑,看苏晚新染的青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忽然觉得这菜园子就是个小天下——有耕耘,有收获,有来有往的人情像泥土里的养分,悄无声息地把日子养得厚实。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菜,又看了看案头那本堆成山的税银账册,忽然明白:大到国家的税银、粮仓的储备,小到菜园里的冬瓜、账册上的寸分,其实都是一回事——得用心记着,仔细算着,才能让该有的都有,该暖的都暖。
傍晚炖冬瓜汤时,娘果然放了大把香菜,香气飘出院子半条街。林砚端着汤往染布铺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汤碗烫乎乎的,像娘那本账册里藏着的温度——不耀眼,却能焐热每一个寻常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