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大哥的杂粮铺(2/2)
林松摇摇头,把价目表仔细折好放进蓝布包:“娘常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但不能坏了规矩。这价目表不是护身符,是良心秤——秤着粮,也秤着心。”他想起弟弟林砚信里写的“国家的账是自家的账”,如今才算明白,这粮价里也藏着家国——粮价稳了,种粮的百姓能活下去,买粮的百姓不发愁,这日子才能像模像样。
傍晚关店时,林松算完账,发现今日的小米竟卖了两石多,比往常多了近一倍。他知道,这是街坊们在帮他——刘老三来闹事时,不少人在门外看着,想必是回去说了这事。
正收拾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村里的老支书,手里捧着个布袋子:“松小子,我刚从地里收的绿豆,你看看能收不?按你那价目表上的来就行,不还价。”
林松接过布袋,绿豆的清香气扑面而来:“叔种的绿豆,成色好,给您多算一文。”
“别,就按价目表来。”老支书按住他的手,“你弟弟说了,这价目表是照着良心定的,咱庄稼人,就得认这个理。”他顿了顿,眼里闪着光,“前儿个县太爷来村里,说咱清河的粮价是全县最稳的,还夸你弟弟这法子好——让种粮的不亏,买粮的不贵。”
林松心里暖烘烘的,把绿豆倒进陶缸时,忽然觉得这杂粮铺不仅是卖粮的地方,更是个讲道理的地方。弟弟林砚在京城算国家的大账,他在清河算百姓的小账,算来算去,都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更实在些。
过了几日,刘老三的粮行果然把小米价压到了十二文,可买的人却寥寥无几。有街坊去看过,回来跟林松说:“刘老三那小米看着发黄,像是陈米掺了新米,谁傻啊,便宜三文买陈米?”
林松没说什么,只是在铺子门口贴了张新纸条:“凡在本店买粮,可现场验货,不满意就退货,分文不少。”
这天傍晚,林松正要关门,刘老三竟又来了,这次没带随从,手里拎着个酒坛子,脸上红扑扑的。
“林老板,我……我来赔个不是。”刘老三把坛子放在柜台上,“前几日是我糊涂,想占便宜,结果把自己的招牌砸了——这几日我的粮行没几个人去,倒是你这儿,排队都排到街尾了。”
林松给他倒了碗水:“刘老板客气了,做生意各有各的道,能让百姓信得过,比啥都强。”
刘老三喝了口水,叹了口气:“我算是明白了,你那价目表不是枷锁,是正道。我今儿来,是想跟你讨张价目表,也按那价卖,你看……”
林松笑了,从抽屉里拿出张新印的价目表,上面还带着油墨香:“这有啥不行的,我这就给你盖个铺子的章,拿去就能用。”
刘老三接过价目表,像捧着什么宝贝,千恩万谢地走了。林松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弟弟林砚总爱跟着他去地里割麦,说“大哥割麦不偷懒,割得又快又干净”。如今弟弟在京城管着国家的粮税,他在清河守着这家杂粮铺,虽做的事不同,却都在“不偷懒”三个字上较着劲。
秋分那天,林松给弟弟寄了封信,里面夹着张铺子的账册,记着“本月卖清河小米五十石,赚银八两,帮村里老王卖粮三石,没收手续费”。信里写:“你给的价目表好用得很,不光能定粮价,还能定良心——百姓信这价,就是信咱林家的人。”
寄完信回来,他见柜台后的陶缸都空了大半,赶紧让人去码头再进些粮。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林记杂粮铺”的幌子上,和幌子上那行“童叟无欺”的小字叠在一起,像给这秋日的清河,添了点踏实的暖意。
他知道,这杂粮铺的账,和弟弟户部的账,原是一本账——都得让百姓看着明白,用着放心,才能在日子里扎下根,长出实实在在的希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