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人头税的弊端(2/2)
林砚把写好的“税改议”通读一遍,墨迹未干的字里行间,仿佛能看见李四憨厚的脸,看见王姓女人的眼泪,看见无数穷户在田埂上奔波的身影。“行不行,都得试。”他把奏折不妥帖,“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再不改,就不是逃税的事,是要出大乱子了。”
傍晚时分,林砚带着奏折进宫。路过国子监时,看见几个学子正在争论“苛政猛于虎”,其中一个穿青布衫的少年说:“税不患寡而患不均,不均则民怨,民怨则国乱。”这话像根针,刺得他心里发疼——连学子都懂的道理,朝廷却执迷不悟了这么多年。
皇帝正在御花园看秋收的奏折,见林砚捧着奏折进来,笑着打趣:“林侍郎这阵子总跟粮仓较劲,今日怎么想起递新折子?”
林砚把奏折呈上,声音沉稳:“陛下,粮仓的粮要防潮,天下的税要防不公。如今人头税积弊太深,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他把延安府的乱子和张家庄、李员外的税银对比说了一遍,最后道,“臣请按财产缴税,让富户多缴,穷户少缴,如此才能安民心、足国库。”
皇帝翻着奏折,眉头渐渐锁紧。他想起去年南巡时,见富户们良田连片,穷户们却在路边乞讨,当时只当是“贫富天定”,如今看来,这税银制度怕是真的出了问题。“你这法子,会不会得罪天下富户?”他最担心的是朝堂动荡,富户多与官员勾结,真要改税,怕是会掀起轩然大波。
“陛下,税者,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林砚躬身道,“富户坐拥良田美宅,靠的是朝廷的庇护、百姓的劳作,多缴些税,合情合理。若只为不得罪富户,就让穷户流离失所,那这税,就成了‘劫贫济富’的恶税,而非‘养民安国’的善税。”
皇帝沉默了许久,御花园里的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像在掂量这奏折的分量。最后,他把奏折往案上一放:“你这‘税改议’,得先找个地方试试水。”他指着江浙一带,“那里富庶,富户多,穷户也不少,先在那试点,若真能安民心、增税银,再推全国。”
林砚磕头谢恩时,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的阻力等着,但只要能让李四这样的穷户不再逃税,不再卖口粮补税银,再难也得走下去。
走出宫门时,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林砚抬头望着夜空,觉得这月色比往常清亮。他想起“税改议”里写的最后一句话:“税银如渠水,当从高处往低处流,滋养万民,而非只灌肥田。”如今这渠,总算要开始疏浚了,虽然前路漫漫,但总有一天,能让天下的税银都流得公平、流得明白。
回到值房,林砚把户籍册和田产册仔细收好,在每本上都贴了张小纸条,写着“待改”。沈砚端来一碗糙米饭,见他对着纸条出神,忍不住道:“林侍郎,您说这江浙试点,能成吗?”
林砚扒了口饭,米香混着咸菜的味道,像极了清河老家的味道。“会成的。”他想起苏晚在江南靠着灰染法立足,想起周延说的“种地要盯着苗”,“只要把百姓的难处放在心上,把账算明白,就没有不成的事。”他拿起笔,在“税改议”的副本上添了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非正道也;税可使明之,不可使不公之,方为良法。”
窗外的月光落在纸上,那行字透着股崭新的决心,像在预示着,一个更公平的税银时代,正在慢慢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