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科学院的“木头鸟”与皇帝的飞天执念(1/2)
永徽元年的春风还没完全吹化骊山顶的残雪,格物院后院的石板地上已经跪倒了一片人。
主事杜仲的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石面,声音发颤:“陛下……三思啊!那‘木头鸟’……不,是‘载人风筝’……古籍虽有记载,可那都是传说!鲁班造木鸢,三日不落,那只是《墨子》里的寓言啊!”
他身后的十几个工匠、学士也跟着磕头。有年轻的气血方刚,额上磕出了血印子;有年老的胡子都在抖,仿佛皇帝刚才下的不是命令,是催命符。
李承乾站在他们面前,背着手,仰头看着天空。今日天很蓝,有几缕白云,像被扯松了的棉絮。一只真正的鸟——大概是鹰——正在高空盘旋,翅膀几乎不动,就那么优雅地悬着,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
“看见了吗?”他指着那只鹰,“它能上天。”
“可那是活的……”杜仲忍不住抬头。
“活的能上天,死的为什么不能?”李承乾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惶恐的脸,“三个月。朕给你们三个月。造出一个能载人上天的‘木头鸟’。不用飞三天,能离地三丈,在空中停留一盏茶工夫,就算成功。”
死寂。
然后一个年轻工匠——他是去年才从将作监调来的木匠世家传人——小声嘟囔:“那还不如让臣等去摘月亮……”
“你说什么?”李承乾耳朵尖。
年轻工匠吓得脸色惨白,但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抬起头:“陛下!造高压锅,臣等用了六个月;造自行车,到现在还没成;那火箭……火箭倒是飞了三十二丈,可那是绑着鸭子!如今要造载人上天的东西,还要三个月……这、这比让臣等摘月亮还难啊!”
他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格物院这些人,这两年跟着皇帝“胡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造过。可那些好歹有迹可循:高压锅不过是密封的铁罐,自行车是两个轮子加踏板,火箭是竹筒加火药。可这“载人木头鸟”……那是要对抗天地至理,要让人这个天生该在地上的东西,飞到天上去!
李承乾走到那年轻工匠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臣……臣鲁小山。”工匠声音发虚,“祖上是鲁班后人……家传的木匠手艺。”
“鲁班后人。”李承乾点点头,“那你家祖传的《木经》里,有没有说过:为什么鸟能飞,人不能?”
鲁小山愣住了。这问题……太简单,也太难。
“因为……因为鸟有翅膀?”
“那咱们就给它安翅膀。”李承乾站起身,声音提高,“三个月,不是朕随口说的。春天风大,是试飞的好时节。材料朕给你们备最好的:秦岭的轻木,江南的竹篾,南海的鱼胶,漠北的牛筋。人手不够,从将作监、军器监调。钱不够……”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朕扣你们下个季度的科研经费——特别是糖。”
“糖?”有人失声。
“对,糖。”李承乾笑了,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格物院每月特供的岭南蔗糖、西域饴糖、宫里御制的蜜饯果子,全扣。什么时候造出‘木头鸟’,什么时候恢复。”
这下连最沉稳的老工匠都急了。糖在格物院不只是零嘴,是“硬通货”——画图画到半夜,来块糖能提神;试验失败了心情低落,来块糖能慰藉;更重要的是,那是皇帝对他们这群“奇技淫巧”之人的特别恩赏。扣糖,等于扣了荣誉,扣了脸面。
“陛下……”杜仲老泪纵横,“您这是……这是逼臣等去死啊!”
“杜卿,”李承乾扶起他,声音忽然柔和下来,“朕不是逼你们去死,是逼你们去‘活’——活出匠人该有的样子。”
他环视众人:“你们造高压锅,让百姓煮饭省柴;造自行车,虽然还没成,但思路是对的;造火箭,虽然掉湖里了,可鸭子活着回来了。这些,都是‘有用’的东西。可这‘木头鸟’呢?它好像没用——不能煮饭,不能代步,不能运货。那朕为什么要造?”
没人敢回答。
“因为,”李承乾指向天空,“那是天。是我们每天抬头就能看见,却永远够不着的地方。是鸟儿随便就能去,我们却只能仰望的地方。”
他的声音里有了种罕见的、近乎虔诚的东西:“朕要造‘木头鸟’,不是因为朕疯了,是因为朕想知道——人,到底能不能突破这层界限?能不能不只在地上爬,也能在天上看?哪怕只看一眼,只看一盏茶的时间,只看三丈高。”
他看向鲁小山:“你是鲁班后人。你祖上造的木鸢,传说能在天上飞三天。那是传说吗?也许是。但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你们鲁家祖上,真的摸到了飞天的门道呢?”
鲁小山张着嘴,呼吸急促起来。祖传的《木经》他倒背如流,里面确实有“木鸢篇”,但那些文字玄之又玄,什么“以轻木为骨,蒙以素绢,借风势而起”……他一直当神话看。
“三个月。”李承乾最后说,“朕不要你们一定成功。朕要你们,用这三个月的时间,把所有的智慧、所有的勇气、所有的不可能,都试一遍。成功了,朕给你们立碑;失败了,朕不怪罪。但若连试都不敢试……”
他转身,往院外走,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那你们,就不配吃朕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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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所有其他项目暂停。高压锅改良停了,自行车研发停了,连最受欢迎的美食研究小组(他们专门研究怎么把番薯做得更好吃)都解散了。整个后院被清空,搭起了巨大的工棚。轻木、竹篾、素绢、鱼胶、牛筋……一车车材料运进来,堆成了小山。
杜仲把所有人分成三组。第一组“结构组”,由鲁小山负责,专攻骨架设计;第二组“蒙皮组”,由老绢匠孙婆婆带领,研究用什么材料既轻又韧;第三组“御风组”,成员最杂——有观星出身的学士,有军中退下来的旗手,甚至有个在渭河上摆渡三十年的老船公,因为他“懂风向”。
第一天,所有人围着那堆材料发呆。
“怎么开始?”有人问。
鲁小山咬咬牙,翻开祖传的《木经》手抄本。发黄的纸页上,蝇头小楷写着:“木鸢之要,首在轻。以秦岭云杉为佳,削至蝉翼薄,仍保其韧……”
“削!”他下了第一个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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