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随口”献策，分化突厥（2/2）

梁建方带着满腹的狐疑与一种被轻视的憋闷，离开了东宫。他并不完全相信太子这“随口”的献策，但监国之令，又不得不从。在按照既定方略进军的同时，他还是分派了精干的使者，携带重礼，依照太子所言，秘密前往处木昆和突骑施等部落进行游说。

起初，进展并不顺利。那些部落首领对大唐使者充满戒心，态度暧昧。

然而，战事的进程，却以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展开了。

梁建方率领的唐军主力与贺鲁叛军正面交锋，初期互有胜负，战事陷入胶着。就在贺鲁气焰嚣张，企图集结所有力量与唐军决战之际，后方突然传来噩耗——处木昆部在其酋长（那位被抢了妻子的）带领下，率先反叛，袭击了贺鲁囤积粮草的后方营地！紧接着，一直对草场争端耿耿于怀的突骑施部也趁机发难，与其他几个早已对贺鲁横征暴敛不满的小部落联合，在叛军侧翼发动了攻击！

贺鲁叛军瞬间腹背受敌，军心大乱！原本看似稳固的联盟，在利益诱惑和旧怨爆发下，土崩瓦解。唐军趁势发动总攻，梁建方更是身先士卒，勇不可当。叛军溃不成军，阿史那贺鲁仅率少数亲信狼狈西逃。

一场看似需要耗时良久、耗费巨大的叛乱，竟然在短短数月内，以唐军获得压倒性胜利、叛军联盟内部分裂崩溃的方式，迅速平定了！

捷报传回长安，举朝振奋！

两仪殿内，病榻上的李世民看着那份详细记述了平叛过程的捷报，尤其是其中关于如何利用部落矛盾、分化瓦解敌人的关键部分，久久不语。

他的手指抚过奏报上“处木昆”、“突骑施”、“反戈一击”等字眼，脑海中回荡起的，却是之前内侍向他禀报的，太子在显德殿对梁建方那番“随口”的、看似荒诞不经的“献策”。

精准，狠辣，四两拨千斤。

这绝非一个终日沉迷庖厨、对军政一窍不通的纨绔子弟能想出的计策！这需要对敌情极其细致的了解，对人性深刻的洞察，以及一种超乎寻常的、跳出常规军事思维的谋略眼光！

李世民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侍立在一旁、前来禀报详细战况的梁建方，声音带着久病的虚弱，却异常清晰：

“梁卿，此次平定贺鲁，分化部落之策，居功至伟。此策……当真是太子所授？”

梁建方连忙躬身，脸上犹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敬佩：“回陛下，千真万确！臣不敢隐瞒，当日殿下所言，与后来战局发展，几乎分毫不差！若非殿下点拨，臣等只怕尚在苦战，伤亡必远胜今日！”

李世民沉默了，他靠在软枕上，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眼神变幻不定。欣慰、疑惑、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在他心中交织。

过了许久，他才仿佛自言自语般地，用极低的声音，喃喃问出了一句话，这句话，既像是在问梁建方，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那个他越来越看不懂的儿子：

“乾儿他……什么时候……偷偷学了兵法了？”

这话里，有为人父看到儿子展现才能的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不安的困惑。

那个在他印象中，只会胡闹、只会顶撞、只会躲在厨房里研究糖和菜谱的承乾，何时拥有了这般洞若观火、运筹帷幄的能力？

这突如其来的、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惊鸿一瞥”，非但没有让李世民感到完全的安心，反而在他心中，投下了一抹更加深邃难测的阴影。

而东宫之中，刚刚收到平叛捷报、正尝试用新法子提取梨汁的李承乾，只是随意地将捷报丢在一边，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总算消停了，吵吵这么久……”

便又继续专注于他手下那锅即将成败未知的“精华”去了。仿佛那场因他“随口”一言而改变走向、避免无数伤亡的战争，于他而言，真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