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长安暮色，太子的“千年叹”（2/2）

他反对和亲，结果却成了和亲的“功臣”。

他激烈“辞储”，结果却被舅舅解读为“仁厚”，被父皇更加牢固地摁在位上。

他“摆烂”躺平，结果却“躺”成了监国，连父皇远征都要他“躺着监国”。

他只想研究菜谱，结果连父皇都派人来讨要，仿佛他最大的价值就在于此。

他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合作”，非但没有让他逃离那个他恐惧的焦点，反而像是一股诡异的、无形的力量，推着他，挤着他，逼着他，一步，一步，无可抗拒地，走向那权力的巅峰，走向那孤家寡人的龙椅。

离皇位越来越近……

这感觉，不是荣耀，不是野心得以实现的兴奋，而是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拖向悬崖的窒息感。那金灿灿的龙椅，在他眼中，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世界上最华美、也最冰冷的刑具。

他抚摸左腿的手，缓缓下滑，最终，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没有生理的疼痛。

但一种无形的、沉重到极致的“枷锁”，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那是责任的枷锁，是期望的枷锁，是“不得不”的枷锁，是明知前方是深渊、却必须迈步向前的枷锁。

腿疾已愈。

心枷难除。

夕阳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沉入了遥远的地平线之下。天地间最后的光明迅速消退，长安城的轮廓在暮霭中渐渐模糊，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连同这座巨大的城市，一同吞没。

李承乾依旧站在角楼上，一动不动，仿佛也成了这黑暗的一部分。

他知道，他逃不掉了。

无论他愿不愿意，想不想，那个位置，那个责任，那个他梦中曾预见其沉重、其孤寂、其无奈的位置，正在以不可逆转的方式，向他逼近。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无星无月、深邃得令人心悸的夜空，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却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对个人命运的嘲弄，有对历史洪流的无力，有对那即将加身的、华美而冰冷皇冠的恐惧，也有一种……认命般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这声叹息，融入了长安的夜色，无人听见。

但对他而言，却像是为某个时代，也为他自己，提前奏响的一曲……苍凉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