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监国的“甩手掌柜”,宰相的“忙碌”(2/2)
长孙无忌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愠怒。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对着李承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恭敬与平和:
“殿下,”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监国理政,乃是陛下赋予殿下的重任。这些奏疏,关乎前线战事、州县民情、赋税刑狱,皆需殿下亲自批阅裁决,至少……也需殿下过目。臣等只能从旁参详,岂可越俎代庖?”
他试图将这沉甸甸的责任,重新放回它本该在的位置上。“此乃殿下份内之职,亦是……历练之机。”
“份内之职?历练?”李承乾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嘴角那点伪装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烦躁与抵触,“舅舅,你就别跟我来这套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口,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直白:“父皇让我监国,不过是需要东宫这里有个人坐着,安稳人心罢了。你们都是跟着父皇多年的老臣,经验丰富,处事老道,这些东西交给你们处理,岂不比让我这个半吊子瞎掺和强得多?”
他根本不给长孙无忌再反驳的机会,猛地又是一个哈欠打了出来,眼角甚至挤出了点生理性的泪水。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困倦到了极点,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眼睛猛地一亮(尽管那亮光与他此刻讨论的国事毫无关系)。
“哎呀!光顾着跟你们说这些,差点忘了正事!”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语气瞬间变得“急切”起来,“尚食局那边新送来了几块上好的里脊肉,我得赶紧去厨房盯着!那火候,那挂糊的厚薄,差一点味道就全变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转身,迫不及待地要往殿外走,嘴里还兴奋地念叨着:
“我最近正在研究一道新菜,叫‘锅包肉’!对,就是‘锅包肉’!要用大片猪里脊,腌入味,挂上糊,炸两遍,第一遍定型,第二遍炸到外酥里嫩,最后还得快炒一个酸甜芡汁,滚烫地浇上去……那滋味,啧啧……”
他的声音随着他加快的脚步,迅速消失在显德殿的门口。只留下一殿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的重臣,以及那依旧堆积如山、等待“裁决”的奏疏。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望着李承乾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那只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一生历经风雨,辅佐君王,何曾遇到过如此……不堪造就、油盐不进的“储君”!
房玄龄缓缓坐下,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李积则重新拿起那份军情密函,目光却久久无法聚焦,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摇头。
“锅包肉……”一位年轻些的中书舍人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的菜名,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
显德殿内,那片刻前被太子打断的凝重与忙碌,似乎又缓缓恢复了。只是,那空气之中,除了墨香,似乎还隐隐飘荡起一丝来自东宫小厨房的、若有若无的油烟气,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源于国本未来的忧虑。
而那位甩手甩得干净利落的监国太子,此刻恐怕正系着围裙,手持锅铲,在他那方真正的“用武之地”上,全神贯注地攻克着“锅包肉”外酥里嫩的技术难题。至于那帝国的军政要务?有能干的舅舅和诸位大臣在,他放心得很。
这或许就是贞观十八年,大唐帝国权力中心最荒诞,也最真实的一幕。皇帝在辽东前线浴血奋战,而留守监国的太子,他的“战场”和“功业”,则在那一方烟火升腾的厨房灶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