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魏王殿下来访,兄弟初交锋(2/2)
一股混杂着愤怒、荒谬和一丝被轻视的屈辱感涌上李泰心头。他强压下情绪,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服与质疑:“哥哥何出此言?此图乃是集众人之力,多方考证所绘,不知……何处不妥,还请哥哥明示!”
他紧紧盯着李承乾,倒要看看这位兄长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若只是信口雌黄,他定要借此机会,好好“请教”一番,让太子哥哥知道学问之事,容不得信口开河。
李承乾将李泰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并无波澜。他本不想与这弟弟多做纠缠,但对方既然送上门来,他也不介意稍稍敲打一下,让他知道,有些东西,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范畴。
他伸出食指,在那幅描绘着山脉起伏的地图上虚划了几下,语气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恼火的随意:
“你看这山,只画出了轮廓,却看不出高低险峻。若是行军打仗,或者治理水患,仅凭此图,如何能精准判断地势?缺了东西。”
李泰一愣,下意识追问:“缺了什么?”
李承乾抬眼,看着李泰那充满不解和不服的脸,缓缓吐出三个字:
“等高线。”
“等……高线?”李泰彻底怔住了。这三个字分开来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却是一个他从未听闻过的、完全陌生的词汇。他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自己读过的所有地理、算学乃至工部营造方面的典籍,确认自己绝无可能遗漏如此重要的概念。
“何为……等高线?”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先前那股不服气的气势,在面对这个未知名词时,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李承乾看着李泰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中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跟一个唐朝人解释等高线?就算解释了,以现在的测量和绘图技术,也几乎无法实现。这无异于对牛弹琴,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瞬间失去了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趣。点到即止,留下一个让对方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效果或许更好。
于是,在李泰急切、困惑、带着探究的目光注视下,李承乾忽然懒懒地靠回软榻,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病弱”的疲惫感,语气也变得敷衍起来:
“哦,就是……画着玩的,一种假设的线条罢了,没什么实际用处。二哥别当真。”
画着玩的?假设的线条?没什么实际用处?
李泰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他兴师动众、满怀期待地来“请教”,结果被兄长用一个闻所未闻的“等高线”贬低了心血之作,还没等他弄明白,对方却轻描淡写地说是“画着玩的”?
这简直……简直是羞辱!
可他看着李承乾那副惫懒的、仿佛随时会睡过去的模样,以及那伸直着的、彰显着“病痛”的腿,一肚子的话竟不知该如何发作。他能说什么?逼问一个“病人”什么叫“等高线”?那显得他太不懂事,也太着相了。
他只能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道:“原……原来如此。哥哥……真是……想法独特。”
接下来的时间,李泰如坐针毡。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请教”的问题,此刻一个字也问不出口。而李承乾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内容空洞无物,仿佛真的只是个养病的闲人。
又勉强坐了一刻钟,李泰终于再也待不下去,起身告辞。
抱着那摞他原本打算用来炫耀的《括地志》初稿,李泰走出东宫时,脚步沉重,脸色阴晴不定。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心中充满了挫败感和更大的疑虑。
太子哥哥……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变得更精明,也不是变得更暴躁,而是变得……他无法形容。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那种随口说出陌生词汇的随意,那种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慵懒……
还有那个“等高线”,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
而东宫内,李承乾看着李泰有些仓惶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青雀啊青雀,”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怜悯,“你的眼光,终究只在这朝堂方寸之间,只在那把椅子上。”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广阔的天空。千年梦境赋予他的,是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人想象的视野与格局。李泰的这点小心思、小伎俩,在他眼中,已然如同孩童的游戏。
兄弟间的第一次交锋,在一种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机锋的氛围中结束。李承乾未动声色,却已让志得意满的魏王,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东宫的“闲人”太子,似乎在不经意间,已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