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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新坊春至紫藤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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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巷口又走来一群人,脚步声细碎,伴着老人的咳嗽声,孩子的笑闹声,还有轮椅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格外热闹。

最前头的是陈奶奶,穿着一身枣红色的棉袄,是街道办的小李送的,衬得脸色红润,精神矍铄。她手里牵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叫小石头,是社区里的留守儿童,爹妈在外头打工,跟着爷爷奶奶过。孩子的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红得透亮,糖渣沾在嘴角,像两撇小胡子。陈奶奶的胳膊上,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鼓鼓囊囊的,走近了才看见,里面装着一方砚台,几支毛笔,还有一沓泛黄的宣纸。那砚台是她老伴当年用过的,磨出的墨,带着淡淡的松烟香。她身后跟着老林,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他娘,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毯子边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月季,是李婶亲手缝的,针脚细密,看着格外温暖。老人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老宅的青砖黛瓦,落在院心的紫藤苗上,眼里满是欣慰。旁边的柱子,扛着一面沉甸甸的木牌,木牌是用老槐树的木料做的,带着淡淡的木香,上面用毛笔写着“荣安书画角”五个大字,字体是陈奶奶写的,笔锋清秀,墨香还没散尽,风一吹,漫得满院都是。

“陈奶奶!您今儿怎么过来了?”宁舟迎上去,笑着帮柱子扶住木牌,木牌入手微凉,带着木头的温润。

陈奶奶拍了拍胳膊上的布包,眉眼弯弯的,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暖意:“我来给孩子们上课啊!你看,我把旧巷子里的砚台、毛笔都带来了,还有我老伴当年写的字帖。往后就在这老宅的西厢房,教孩子们写毛笔字,讲讲荣安里的故事。西厢房的窗棂,跟旧巷里的一模一样,推开窗,就能看见紫藤架,孩子们在里头写字,闻着墨香,看着花香,多好。”她低头摸了摸身边小石头的头,孩子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宁叔叔好!陈奶奶说,这里以前是个老巷子,有好多好玩的故事呢!有炸油条的张爷爷,有熬药的林叔叔,还有会爬树的柱子哥哥!”

“可不是嘛!”陈奶奶笑得更欢了,揉了揉小石头的头发,“这孩子聪明得很,昨天教他写‘一’字,他一下就学会了。他爹妈在外头打工,不容易,我带他来认认字,写写毛笔字,也热闹热闹,省得在家里孤单。往后啊,这书画角就是孩子们的乐园,也是咱荣安里老人的念想。”

老林推着轮椅凑过来,声音里满是轻快,眼底的郁气散得干干净净。他娘的病,自从搬去安置房,离医院近了,又有社区医生定期上门,好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宁舟,我娘今儿精神头好得很,天没亮就催着我过来,非要看看这紫藤苗。她说,这株苗,是咱荣安里的根。街道办的同志帮我们把安置房的厨房装了扶手,还在窗外砌了个小花坛,我娘说,等天暖和了,就种上薄荷,再种几株月季,跟在旧巷子里的小院一模一样。薄荷熬药,月季泡茶,日子过得舒坦得很。”

轮椅上的老人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株紫藤苗上,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她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摸摸那株苗,宁舟连忙走过去,扶着她的手,轻轻放在紫藤苗的枝干上。老人的指尖,划过枝干上的纹路,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暖意:“好,好啊。这树能活,这巷子就能活,这人情,也能活。”

阳光渐渐升高,越过老宅的屋脊,洒在青瓦上,洒在紫藤苗的芽眼上,洒在每个人的笑脸上。阳光里的尘埃,悠悠地飘着,像一场无声的舞。不知是谁起了头,唱起了旧巷子里流传的歌谣,调子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怀旧的温柔:“荣安巷,长又长,青砖黛瓦晒暖阳。油条香,药汤烫,街坊邻里情意长。紫藤花,开满架,岁岁年年,人安康……”

年轻人愣了愣,随即也跟着哼了起来,老人的声音沙哑,孩子的声音清亮,男人的声音浑厚,女人的声音温柔,混在一处,漫过文化街区的青石板路,漫过旁边的养老社区,漫过不远处的便民医院,像一条温暖的河,缓缓流淌。

宁舟站在院心,看着眼前的光景,心里的暖意,像紫藤苗的芽眼,一点点往外冒。他想起小李说过的话——迁建不是结束,是荣安里的新生。旧巷的青砖黛瓦,化作了新坊的一砖一瓦;旧巷的人情烟火,化作了新坊的一颦一笑。那些关于故土的眷恋,关于人情的守望,都没有随着旧巷的拆迁而消散,反而在新的土地上,扎了更深的根,发了更旺的芽。

他低头看向那株紫藤苗,风轻轻吹过,那鼓胀的芽眼,像是轻轻动了一下,露出了一点嫩白的尖。

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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