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残巷余温(1/2)
晨光透过荣安里的断窗碎棂,斜斜洒在满是狼藉的青石板上,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混着未散的尘土与淡淡血腥味,织成一片沉滞却带着暖意的光晕。巷口的老槐树落了满地枯枝败叶,被昨夜的打斗撞歪的粗枝桠耷拉着,几片新抽的嫩芽沾着晶莹的晨露,在微风里轻轻颤动,像劫后余生的叹息,又藏着一丝不肯折断的韧劲。
王大爷拄着半截断木棍,慢慢挪着脚步,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后背的伤,疼得他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不肯停下歇息。他弯腰捡起一块被踩碎的青花瓷片,那是李婶家常用的酱油瓶碎片,边缘还沾着褐色的酱油痕迹,曾盛着巷里最浓的烟火气,如今却碎得不成样子。身旁的李叔捂着后背,脸色苍白如纸,每呼吸一下都带着牵扯的钝痛,却也跟着弯腰,将散落的木屑、碎砖往路边归拢,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与木棍敲击地面的轻响,在寂静的巷里格外清晰,藏着说不尽的疲惫与怅然。
刘壮坐在自家门槛上,膝盖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被木板固定成直角,疼得他额头渗着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却依旧抬手,将倒在路边的小板凳扶起来。板凳腿断了一根,歪歪斜斜立不住,他索性将它靠在墙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凳面上的划痕——那是去年冬天,巷里的孩子们围着他坐,用小刀歪歪扭扭刻下的笑脸,如今划痕依旧清晰,只是笑脸旁多了几道深深的砸痕,像一道狰狞的疤,刻在木头上,也刻在他心里。他盯着那道疤,眼神沉得厉害,膝盖的疼钻心刺骨,却远不及看着家园被毁的心疼,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藏着一股未散的戾气与不甘。
清沅蹲在陈嫂家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白布条,蘸着从镇上借来的清水,轻轻擦拭着墙上的血迹。暗红的血渍早已干涸,顺着青砖的纹路往下淌,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她擦得极轻,生怕用力过猛,蹭掉墙上那几张泛黄的照片——那是陈嫂的儿子当兵时寄来的,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笑得爽朗,照片边缘被玻璃碎片划了道长长的口子,却依旧挡不住眼里的光。擦到照片旁的血渍时,她的手微微发抖,想起昨夜陈嫂为了救刘壮,被高个子男人甩在墙上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疼,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没掉下来。
贾葆誉瘸着腿,双手提着半桶从镇上借来的清水,慢慢往巷里走。水桶很沉,压得他胳膊发颤,青筋隐隐凸起,腿上的伤口被牵扯得钻心疼,每走几步,裤腿上就渗出新的血渍,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红痕,与地上未干的血迹交织在一起。他却不敢放慢脚步,巷里断水数日,街坊们渴得厉害,尤其是受伤的人,急需清水清洗伤口、补充体力。走到巷中间,他看到张婶的儿媳抱着孩子坐在墙角,孩子已经退烧,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馒头,小口小口啃着,小脸依旧苍白,眼神却没了昨夜的惶恐,多了几分怯生生的安稳。
“喝点水吧,慢点喝,别呛着。”贾葆誉将水桶轻轻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个干净的粗瓷碗,倒了半碗温水,小心翼翼递到女人手里。女人连忙挣扎着起身道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接过碗时,手还在轻轻发抖,水顺着碗沿洒出来几滴,滴在孩子的蓝色衣襟上,她慌忙用袖子去擦,眼里满是愧疚,连声道:“麻烦你了,葆誉,真是不好意思……”贾葆誉摇摇头,又倒了一碗温水,走到孩子身边,微微弯腰,递到孩子嘴边,孩子怯生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怀里的母亲,见母亲点头,才小口小口喝了起来,嘴角沾着水渍,像极了昨夜荒草里沾着的晨露,透着一丝干净的软。
救护车刚走没多久,巷里剩下的人都在各自收拾着残局,没有谁指挥,却都默契地做着该做的事。赵伯蹲在自家门口,看着被砸毁的家具,眼里满是红血丝,眼眶微微泛红。他最珍爱的那只青花瓷壶碎成了好几片,壶身上画着的山水纹路断得七零八落,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陪了他几十年,平时连碰都舍不得用力碰,如今却只剩下一堆碎片,散落在地上,混着玻璃碴与木屑。他慢慢弯腰,一片一片捡起碎片,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破,渗出血珠,滴在碎片上,与瓷壶上的青色纹路混在一起,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将碎片小心翼翼放进怀里的布包,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动作里满是珍视与不舍。
宁舟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床是用几块门板拼起来的,铺着一层薄薄的棉絮,后背的伤口重新换了药,白色的纱布裹得紧实,却依旧挡不住隐隐的钝痛,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屋顶的破洞,日光从洞里洒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心里的沉郁。他想起昨夜的打斗,想起李叔被砸倒时嘴角的血迹,想起刘壮单膝跪地的模样,想起清沅被黑衣人抓住时眼里的绝望,心口像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堵着,闷得喘不过气,满是愧疚与自责——若不是他没能提前察觉危险,若不是他被囚禁耽误了时间,街坊们也不会受这么多伤,家园也不会毁得这么惨。
“喝点粥吧,刚煮好的,还热着。”清沅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粥是用镇上买来的大米煮的,稀得能看见碗底,却飘着淡淡的米香,碗边还放着一小碟咸菜,是她从家里仅剩的存货里找出来的。她将粥放在床边的小凳上,拿起勺子,轻轻吹了吹,确认温度刚好,才递到宁舟嘴边。宁舟张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却依旧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
“警察那边刚才派人来传话了,”清沅一边慢慢喂粥,一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沉重,“他们抓住了十几个黑衣人,都是跟着高个子做事的小喽啰,可惜高个子带着两个心腹跑了,没追上。刚才审问那些人,他们只说自己是被一个老板雇来的,每天拿工钱办事,从没见过老板的面,连老板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老板住在市区,平时都是高个子跟老板联系。还有西郊仓库的证据备份,那些人也不清楚在哪,只说高个子之前去过仓库好几次,每次都背着他们,不知道在藏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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