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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俗扰难平章程初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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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字?那是你们忽悠我!”李总冷笑一声,抬手就推了小李一把,力气大得让小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值守棚。“我花了八十万租的院子,想怎么装就怎么装,拆了重建都跟你们没关系!你们这些老顽固,守着破房子当宝贝,也配定规矩?”

小李被推得火气上来了,攥着登记本的手更紧了,指关节都在发抖:“你不能不讲理!这院子是老建筑,受法律保护,你敢拆就违法!”

“违法?我有钱就是理!”李总挥手让工人往里闯,“给我进,出了事我负责,少不了你们工钱!”

工人们刚迈脚,就被贾葆誉拦住了。他站在巷口中央,身形挺拔,像棵老槐树似的挡着路,手里举着相机,镜头对准李总:“3号院是清末民初的砖木结构建筑,属于区级保护建筑,擅自改动墙体、破坏梁架,违反《文物保护法》第二十三条,我们有权报警,让执法人员来处理。”他手指滑动相机屏幕,调出昨天拍的照片——李总家孩子用树枝在老槐树上划了道长长的痕,树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白木,“而且你家孩子昨天破坏古树,我们已经联系了园林局,工作人员说今天下午就来定损,你要是再让工人破坏房屋,后果自负。”

李总盯着相机屏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都泛白了,包上的金属扣硌得手心生疼。她没想到这些看似普通的街坊,竟然真的懂法,还留着证据,一时间语塞,只能硬着头皮说:“你少吓唬我!我认识你们区里的人,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让你们这破协会散伙!”

宁舟慢慢挪到贾葆誉身边,拐杖往地上一拄,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像敲在李总心上:“我们已经把荣安里的房屋清单、保护方案都报给了文物局和街道办,每家的保护范围、禁止改动的部位都标得清清楚楚,街道办早上刚回复,说会重点监督3号院的装修情况,随时抽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和街道办的聊天记录,屏幕对着李总,“你看,这是街道办王主任的回复,写着‘严格管控,违法必究’,要不要我现在给王主任打个电话,让他跟你说说?”

李总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又看了看围过来的街坊们——张阿姨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不屑;王大爷手里拿着旱烟袋,随时要敲过来的样子;几个年轻街坊攥着拳头,虎视眈眈。她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咬着牙瞪了贾葆誉一眼,眼神像淬了毒:“行,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说完,她狠狠一甩头,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又急又响,像是在发泄怒气,渐渐消失在巷尾。工人们见状,也赶紧拎着工具跟了上去,脚步匆匆,像怕被追上似的。

回到院子里,大家脸上的怒气还没消。小李摸着登记本上被泥水弄脏的一角,心疼地用袖子擦着,却越擦越脏:“这刚打印的本子,还没来得及用就脏了。”

“没事,回头再打一本,重要的是守住了规矩。”林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石桌上的章程草稿,纸页被风吹得掀动起来,“今天这事也提醒我们,章程得加一条‘违规追责’,不管是租户还是街坊,破坏房屋、违反登记制度的,轻则警告整改,重则上报文物局和派出所,绝不姑息。还要写清楚,值守人员有权制止违规行为,必要时可以联系执法部门。”

“还要把章程报给街道办备案,盖个章,让它有法律效力,这样下次再有人闹事,我们也有硬依据。”宁舟补充道,胳膊上的绷带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松动,清沅连忙上前帮他整理,手指轻轻绕着纱布,动作轻柔:“宁舟哥,你慢点动,别扯到伤口。”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雾彻底散了,阳光刺眼得很,大家都眯起了眼睛。荷池里的新叶被晒得发亮,像抹了层油,枯梗斜斜地支棱着,托着新叶,像是老辈人护着晚辈。大家围坐在石桌旁,开始逐字逐句修改章程草稿,张阿姨负责核对房屋相关的条款,嘴里念念有词;王大爷琢磨议事规则,时不时用烟杆指着纸页讨论;李叔李叔则趴在石桌上,手指顺着草稿纸的纹路摩挲,逐行核对登记流程:“访客登记得加‘双人核对’,一个人登记信息,一个人核对身份证,避免填错或漏填;租房备案要附房屋现状照片,租客退房时对照检查,有损坏直接按协议追责。”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拍了下大腿,“还得加‘临时通行证’,外来施工队要是经报备允许进场,得发带照片的临时证,每天进出签字,免得闲杂人混进来。”

张阿姨的孙子掏出平板电脑,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把大家说的补充条款逐字录入:“奶奶,我把‘房屋档案’栏加了附件清单,包括房产证复印件、建筑老照片、修缮记录,以后每家交材料时按清单收,不会乱。”张阿姨凑过去,眯着老花镜看屏幕,伸手点了点“修缮记录”栏:“得注明‘需专业机构评估’,不能自己说修就修,上次南巷老张家想补屋顶,找了个普通装修队,差点把瓦当掀坏,还是林先生拦住的。”

林先生捏着线装簿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民国时“街巷公约”的修订记录,墨迹虽淡却条理分明:“我们也得加‘章程修订规则’,以后要改条款,得经三分之二以上街坊同意,还要报街道办备案,不能随便改来改去,坏了规矩的根基。”他把簿子往桌上一放,纸页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就像这老册子,规矩定了就守着,才能传这么多年。”

宁舟靠在石桌沿,指尖敲着拐杖头沉思:“议事组得设‘监督岗’,每次开会选两个非组长的街坊当监督员,记录投票过程,会后公示结果,防止有人暗箱操作。紧急情况比如突发拆房,值守人员可先制止,再半小时内通知议事组成员,两小时内召开临时会议,不能耽误事。”他抬手按了按胳膊上的绷带,声音依旧坚定,“上次就是反应慢了,才让周正明的人钻了空子,这次不能再出岔子。”

贾葆誉举着相机绕到石桌侧面,镜头对准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有的用红笔圈出重点,有的用蓝笔补充细则,还有的在空白处画着简易示意图。他特意拍下林先生指尖按在“产权共管”条款上的画面,指腹与泛黄纸页相触,像在传递跨越岁月的守护力道;又蹲下身,拍清沅誊写时的侧脸,阳光落在她发梢,笔尖流淌的字迹与院外荷香缠在一起,满是踏实的烟火气。

巷口突然传来自行车铃铛声,陈教授推着车走进来,车筐里放着个牛皮文件袋:“刚从街道办回来,给你们带了历史街区保护的官方细则,能补进章程里。”他掏出文件袋里的纸张,上面印着黑体字的政策条款,“比如房屋修缮补贴、违规处罚标准,都有明确规定,咱们的章程跟官方细则对齐,更有法律效力。”

大家围过来传阅文件,王大爷指着“补贴”条款笑出声:“你看,修老建筑能领补贴,咱们把档案做规范,以后街坊们修房子能少花钱,这章程不光能护家,还能帮大家省钱!”李叔立刻接话:“那得在章程里加‘补贴申报协助’,协会派两个人专门帮街坊跑手续,老年人不懂这些,免得跑冤枉路。”

太阳西斜时,章程终于定稿,整整十二页纸,订成薄薄一册,封面用毛笔写着“荣安里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协会章程”,落款是“202X年春,全体街坊共订”。张阿姨从家里端来刚烙好的葱花饼,热气裹着油香漫满院子,王大爷拧开米酒坛,琥珀色的酒液倒进粗瓷碗,泛起细密的酒花。

“明天我和小贾去街道办备案,清沅带档案组开始收各家材料,宁舟组织街坊分批学章程,每户至少来一个人签字确认。”林先生举起酒碗,碗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守好规矩,更要齐好人心,荣安里才能稳稳当当的。”

“齐好人心,护好家园!”大家齐声应和,米酒的醇香混着饼香,在院子里久久不散。

贾葆誉背着相机走回巷口时,夕阳正给老槐树的新叶镀上金边。值守点的小李正认真给一位采风的学生登记,登记本上字迹工整;3号院的大门紧闭,门框上刚贴的《保护章程摘要》被风吹得轻晃,“禁止擅自装修”五个字格外醒目;荷池里的新叶已经舒展开,几片枯叶漂在水面,却衬得新绿愈发鲜活。

他举起相机,对准巷尾渐沉的夕阳按下快门——光影里,青石板路延伸向远方,值守棚的剪影、槐树的枝丫、荷池的波光交织在一起。镜头里没有宏大的场景,只有藏在细节里的安稳:登记本上的签名、章程页的批注、街坊们碰碗的笑意,还有风过新叶的轻响。

晚风卷着荷香掠过脸颊,贾葆誉摸了摸口袋里的章程复印件,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他知道李总不会善罢甘休,以后或许还会有突如其来的麻烦,就像荷池里总会飘来枯叶,但只要这册章程在,这股拧成绳的人心在,荣安里的根就扎得稳,新叶也会一片接一片地冒出来,挡得住风雨,守得住岁月。

巷口的灯渐渐亮了,暖黄的光漫过青石板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荷池的倒影叠在一起,像一幅没画完的画,藏着未完待续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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