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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铜荷缺·墨字争·俗事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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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舟把父亲当年用过的端砚摆在石台上,往砚台里倒了点老井水,拿起墨锭慢慢磨起来。松烟墨的清香混着梨木的木香飘开,街坊们都渐渐围了过来,连刚买菜回来的刘婶都拎着菜篮子站在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墨锭蹭过砚台的“沙沙”声,在热闹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宁舟磨着磨着,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坐在墨香斋的窗前磨墨,他趴在旁边看,父亲就握着他的手教他握笔,说“字要写得稳,心要放得正”。

“就写‘荣安荷池’四个字。”张叔抱臂站在最前面,语气笃定,“简单清楚,谁都认识,也贴合这荷池是大家一起修的心意。我下午去买清漆,封两层,保证五年不褪色、不发黑。”

“太俗了。”苏棠轻轻摇头,指尖点着梨木牌的纹路,“这荷池挨着墨香斋,又是宁叔用墨锭的念想修的,该雅致点。我想了两个名字,‘墨香荷池’或者‘清荷小筑’,既沾着墨香斋的底蕴,又配得上荷池的景致,比‘荣安荷池’有味道。”

“雅致不能当饭吃!”张叔皱起眉,“‘荣安荷池’,荣安里的荷池,一听就知道是咱这儿的,多实在?当年大观园里的‘藕香榭’,不也是直白点题?太绕弯子,谁记得住?”

“‘藕香榭’是有典故的,不是直白。”苏棠也不让步,“‘墨香荷池’也有典故,是宁叔的墨香,是荷池的香气,比‘荣安荷池’有层次。”

两人又要争起来,宁舟突然停下磨墨的手,笔尖蘸满墨,不等众人反应,就往梨木牌上落下去。毛笔走得稳,字迹有他爹的沉稳,却又多了点柔和的弧度,“荣安荷池”四个字,一笔一划,力道均匀。

“就叫这个。”他放下毛笔,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爹的存折上,每一笔钱都记着‘荣安里修池’,铜荷背面也写着‘荣安里的荷,年年开’。他心里装的是荣安里的街坊,不是墨香斋的雅致。这荷池是大家一起动手修的,名字就得带着这巷子的根。”

苏棠愣了愣,看着梨木牌上的字,又看了看宁舟眼底的认真,慢慢点了点头:“也好,确实比我想的更合心意。”

李顺安凑过来,伸手想摸字,被张叔一胳膊打开:“别碰!墨还没干!”他讪讪地收回手,嘿嘿笑道:“写得比机器刻的强多了!机器刻的跟打印似的,没魂儿!这字有宁叔的味儿!”

“少贫嘴。”张叔瞪他一眼,“帮我去建材店拎清漆,要最好的聚氨酯清漆,别拿那兑水的糊弄事。要是把字弄花了,我拿泥瓦刀拍你。”

李顺安赶紧应着“知道了”,一溜烟就往巷口跑,差点撞到拎着绿豆汤过来的王阿婆。“慢着点!毛手毛脚的,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王阿婆骂了一句,却还是让刘婶把绿豆汤分给众人,“刚熬的,放了冰糖,解暑。”

下午的时光过得飞快,张叔带着李顺安给梨木牌上了清漆,晾在槐树下通风。沈曼卿则拿着账本,跟贾葆誉一起整理基金支出明细,一笔一笔记在纸上,还特意把陈铜匠的收据、太阳能灯的订单截图都贴在账本里,准备下次公示在巷口的公告栏上。清沅和苏棠则蹲在荷池边,把之前撒下的花籽再补了些,又给藕苗浇了点水,看着芽尖又长高了一点,两人都笑了。

傍晚时,夕阳把荣安里染成了暖橙色。李顺安和清沅搬来梯子,把晾干的梨木牌挂在了铜荷旁边的石柱上。“荣安荷池”四个字在夕阳下泛着墨色的光,和铜荷的暖光相互映衬,落在池面上,晃得人眼晕。紧接着,两人又把太阳能灯装在了池边两头,清沅按下开关的瞬间,暖黄的光洒在步道上,连砖缝里的草屑都看得清清楚楚。

刘婶拎着刚蒸好的馒头路过,笑着说:“这下好了,晚上跳广场舞不用摸黑找位置了!等荷花开了,咱就在池边摆上音响,跳得更带劲!”

王阿婆拄着拐杖走过来,抬头看着亮着的灯,嘴里哼了声,却忍不住笑了:“别跳太晚,吵着荷池里的藕苗开花。还有,灯要记得关,别浪费电——虽然是太阳能的,也不能这么糟践。”

“知道啦阿婆!我每天晚上最后一个走,保证关灯!”清沅笑着应道。

宁舟站在池边,风刮过,荷池里的藕苗芽头轻轻晃了晃,墨香、木香和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人心安。苏棠递来一杯放凉的绿豆汤,轻声说:“等夏天荷花开了,这池边肯定挤不下人。到时候咱们办个荷宴,就像当年大观园里的螃蟹宴似的,让街坊们都来热闹热闹。”

宁舟接过绿豆汤,喝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看向墨香斋的方向,窗棂里的灯亮着,像是父亲当年磨墨时,砚台里盛着的星子。“好啊,”他笑着点头,“我跟王阿婆学煮莲子羹,再让张叔烤点烧饼,肯定比螃蟹宴热闹。”

贾葆誉举着相机,对着铜荷、木牌、亮着的灯和荷池拍了个全景,嘴里念叨着:“完美!这一段素材剪进去,纪录片的高潮就有了!”

突然,李顺安拍了下脑袋,大叫一声:“坏了!我刚才加固石台的时候,把水泥袋落在池边了,要是下雨,水泥受潮就不能用了!”说着就往石台那边跑,拎起水泥袋就往杂物间拖。

“你这孩子,做事永远丢三落四!”王阿婆拄着拐杖追过去,骂声里却没半点火气,还顺手帮他扶了一把快掉下来的水泥袋。

笑声落进荷池,惊起一只蜻蜓,掠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荣安里的荷还没开,可这巷子里的烟火气,这街坊间的拌嘴与温情,已经比任何花开都要热闹。

沈曼卿站在石阶上,翻开账本,认真记下:“今日支出:铜荷修补费50元,太阳能灯216元(九折后),清漆35元,水泥沙子15元,合计316元。基金剩余8307.5元。”笔尖落下,在“备注”一栏,她添了句:“铜荷归位,木牌题字,灯亮巷暖,荷待花开。”

晚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这行字,也像是在诉说着荣安里未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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