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晨雾润砚听新闻 木牌刻字寄少年(1/2)
十月廿八,卯时末。
荣安里的晨雾比前几日浓些,浓得能把青石板上的纹路泡软,把老槐树的枝桠染成淡墨色——那树是太爷爷年轻时栽的,树干上还留着当年拴牛的绳痕,此刻被雾裹着,倒像道藏在墨里的旧疤。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雾的凉和巷尾早点铺的豆浆香,往画室里钻,推得虚掩的木门“吱呀”晃了晃,门轴上的旧铜环沾了雾水,亮得像块小小的铜镜。
薛玉钗坐在画案后的旧木椅上,椅腿压着的蓝布垫沾了点晨露的湿,皂角的淡香混着雾的凉往上飘,钻进衣领里,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脚边放着个粗陶盆,是巷口 pottery 店老陈送的,盆沿缺了个小口,里面泡着老周给的槐树叶——叶片是老周从收音机零件盒里翻出来的,边缘还沾着点铜锈的绿,此刻在水里舒展着,把清水染成浅绿,像砚台里刚磨开的淡墨,连盆底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手里捏着块细纱布,是史湘匀妈妈织的,纱线有点松,擦在砚台边缘时,“沙沙”声混着雾的轻,格外软。真砚台的四叶草图案经了这几日的养护,浅金光淡了些,却更显温润,雾水沾在上面,凝成小小的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滚,滚到刻着“荣安里,四家心”的墨槽里,刚好填满一道细缝。薛玉钗低头盯着那道缝,忽然想起太爷爷临终前,枯瘦的手指也是这样顺着墨槽划,划到“心”字时,指尖顿了顿,说“这字得用暖水养,才不会凉”——现在看来,太爷爷说的“暖水”,不是真的水,是荣安里的日子,是孩子们的心愿,是国家的那些“新消息”。
画案上的物件都沾着层薄雾的湿,却透着股整齐的暖。左侧的贾明成日记被压在荷纹镇纸下,镇纸边缘的磕碰处沾了点雾水,倒让荷纹更显清晰。日记翻开在“助学资金”那页,贾明成画的小笑脸旁,史湘匀用铅笔描的边被雾水浸得发灰,却依旧能看出笔尖的轻;笑脸的纸,歪歪扭扭画着艘航母,舰身上写着“中国辽宁舰”,字写得太大,差点挤出纸边,纸角还沾着块没干的橡皮泥——是他弟弟玩的时候蹭上的,淡粉色,像块小小的糖。
中间的薛忠木盒盖半掩着,盒身的荷纹沾了点槐叶的绿汁,是薛玉钗昨儿擦砚台时不小心蹭的,倒让原本陈旧的纹路添了点活气,像老槐树上刚冒的新芽。盒里的信纸换了个新的透明文件袋,是林岱语从设计院带的,袋口印着小小的卫星图案,卫星的太阳能板沾了雾水,亮得像两片小镜子,刚好和图纸上的科普角呼应。信纸边缘的脆痕被雾水浸软,薛忠写的“四家良心”四个字,墨迹比往日深些,像是怕被人忘了。
右侧的青花瓷盘里,桂花糕裹着层细雾,是张奶奶凌晨四点烤的,还带着点瓷盘的凉气。糖霜融了点,粘在盘沿,像道半化的银线,线旁边放着个搪瓷缸,是王医生送的,上面印着“荣安里社区医院”的蓝字,字边掉了点漆,露出里面的白瓷。缸里泡着李奶奶给的槐叶茶,茶叶在水里浮浮沉沉,把水染成淡绿,飘出的热气绕着砚台转了圈,才慢悠悠地从窗口飘出去,和雾缠在一起,成了淡淡的白。
“叮当——”
帆布包上的铜铃穿过雾传来,声音比往日闷些,像被雾裹住了。史湘匀踩着湿石板走过来,鞋底沾着的青泥在石板上留下浅浅的印,印子很快被雾盖了,只留下点湿痕。她肩上的帆布包挂着个小铜铃,铃身沾了雾水,亮得像颗小珠子,包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个包裹的角,是出版社寄来的科普书,封面印着“中国航天系列”,书脊沾了点雾的湿,透着油墨的香。
“刚去邮局取的包裹,”史湘匀把包裹放在画案上,用袖子擦了擦雾水,袖子上沾的泥蹭在包裹纸上,留下个小小的印,“出版社的人说,这书是专门给社区图书馆印的,里面的插图都是最新的,有空间站的内部图,还有C919的驾驶舱——你看这个。”她拆开包裹的一角,露出本书的封面,上面画着个穿着航天服的小孩,举着面小小的国旗,背景是蓝色的太空,星星亮得像撒了把碎钻。
她蹲下身,从包里掏出张纸条,是小石头今早塞给她的,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涂了好几处:“史姐姐,图书馆的太空书到了吗?我想知道空间站里能不能种槐树叶,要是能种,我就把院里的槐树叶带上去,让太空也有荣安里的味道。”纸条的纸角沾着点陶盆里的槐叶水,把“荣安里”三个字染成了淡绿,像刚长出来的叶子。
薛玉钗接过纸条,指尖碰着湿软的纸,心里有点暖。他把纸条贴在日记的航母画旁边,雾水让两张纸的边缘慢慢粘在一起,像两个心愿在悄悄靠岸。“小石头怎么想起问这个?”他抬头问,声音轻得怕惊散了雾。
“昨儿听张爷爷说空间站能种植物,”史湘匀拿起搪瓷缸喝了口茶,皱了皱眉又笑,“说有航天员种了水稻,长得还挺好。小石头就说,槐树叶比水稻好,能擦砚台,还能泡茶,要是种在太空,以后航天员叔叔就能喝到荣安里的槐叶茶了——你别说,这想法还挺像他的。”
薛玉钗点点头,想起小时候的小石头,总蹲在老槐树下捡树叶,说要“给砚台做小被子”,现在长大了,倒想把树叶送到太空去。他拿起细纱布,接着擦砚台的墨槽,水珠顺着纱布往下滴,滴在陶盆里,溅起小小的绿圈,像把心里的暖,都圈在了里面。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雾声里,林岱语抱着块木板走进来,木板是图书馆的门牌雏形,上面刻着“荣安里少年图书馆”七个字,笔画边缘还沾着木屑,被雾水浸得发白,像撒了层细盐。她的黑大衣搭在臂弯里,里面穿的米白色毛衣领口,别着枚银质的槐叶胸针,胸针沾了点雾的湿,光淡了些,却更显温润,像砚台沾了晨露的样子。
“昨儿跟王工一起锯的木板,”林岱语把木板靠在画案旁,指尖划过刻痕,木屑沾在指尖,被雾水打湿,成了小小的泥点,“王工说这木是老槐树的枝桠,去年台风刮断的,本来想当柴烧,后来听说咱们要做门牌,就特意留了下来,说‘跟院里的树是同根,刻上字,就像把荣安里的根扎在图书馆里’。”
她指着木板上的“少年”两个字,字刻得比别的字大些,笔画也深些,边缘还留着点刻意没磨平的木纹:“特意刻得大些,比‘图书馆’还大。太爷爷当年的日记里写‘助学是为了少年’,现在咱们建图书馆,也是为了让少年们知道,自己的国家有多能‘连’——连起太空,连起桥梁,连起咱们荣安里的小日子。”
林岱语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王工给的,黑白的,拍的是几十年前的荣安里,巷口的老槐树比现在细些,树下站着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其中一个举着本书,书脊上写着“新华字典”,模糊得快要看不清。“王工说这是他小时候的照片,”她把照片放在木板旁,“当年他们读书,一本书要好几个人传着看,现在咱们的图书馆,光航天类的书就有二十本,还能让孩子们看到空间站的图——你说,这算不算太爷爷说的‘续上了’?”
薛玉钗看着照片里的孩子,又看了看画案上的科普书,忽然想起薛忠木盒里的信纸——七十多年前,薛忠藏钱时,会不会也想着“续”?续上当年孩子没读完的书,续上荣安里没说完的故事,续上砚台没养暖的刻痕?晨雾从窗口飘进来,裹着木板的木香,绕着砚台转了圈,像在把这些“续”缠成线,一头连着过去,一头牵着现在。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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