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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归峰之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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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里,林青璇和齐渊正围着一锅热汤分食。周衍也在,坐得极偏,手里端着一碗灵米饭,却不吃,只用筷子在碗沿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赵烈和江疏影各占一角。赵烈面前摆着那幅周衍画好的七孔桥道图,正拿炭笔在另一张薄纸上临摹。见云杳杳进来,林青璇先招呼她坐。苏合忙端上热汤和菜。云杳杳坐下后没急着吃,先看了看赵烈。赵烈手下的图已经临了大半,线条虽还不十分匀,但七孔桥的大致形制都出来了。云杳杳问:“你临这图做什么?”赵烈头也不抬,说:“我和江师姐想照着这图把而且师父说——”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江疏影替他接下去:“他说他也要下。我们商量了,他下第四孔,我下第五孔。从右墙石槽接应。你们若是被里面东西堵了,从石槽退出来时能多两条接人的路。”云杳杳放下筷子:“谁说我们要下去?”江疏影道:“你睡了,林青璇也睡了,我便和周衍说了。他说门缝已经塞了弹丸,最迟后日,那门一定松。我们若不趁门松进去,等主脑把三粒东西化了,门会比以前更死。”云杳杳没说话。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后日,进那扇门。正着走,不从缝里走。那门后是主脑在仙界最粗的根,也是它最不肯让人看的地方。他们必须进去一次,哪怕只进去几步,看清那扇门后到底是什么,再退出来。

“后日不行。”云杳杳说。她抬起头,眼里的光在灯下极清,“明晚就去。门松得太快,主脑会生疑。我们今晚吃饱,明日全天再歇一日。明晚子时,下七孔桥。赵烈和江疏影守第三孔到第五孔之间。陆川和周正带执法堂的人守桥外,从第一孔到第三孔每隔十步站一个,不点灯,不拔剑,只带石灰和火折子。若有东西从跟它硬拼。”周正今夜不在,赵烈应得最快:“好。我这就去告诉陆川他们。”他起身就要走,被林青璇叫住:“先吃饭。吃完再去。执法堂那边,周正今晚就过来。”赵烈又坐回去,眼睛却一直往门外瞟。

这顿饭吃得极静。没有人再说明晚的事。苏合给云杳杳夹了一筷子炒山菌,又给齐渊添了半碗饭。梅娘没有来。齐渊说师父天一黑就乏了,已睡下。云杳杳点点头,没说什么。周衍最先吃完,把碗放下,起身走到门口,忽然说:“你们明晚去,我出不了力。但你们若在那门后看见一个圆形的东西,像一盘子,中间凹下去,那就是老水口。老水口后面必定还连着七条旧暗渠。主脑的根不会走直线,它一定顺着旧暗渠往中域伸。真看见那东西,别的都别碰,只把云杳杳那三粒弹丸找回来。找不回来,就把它们炸了。”云杳杳看他:“怎么炸?”周衍道:“河魄石粉被火一烤,会变得极脆。你们带火折子进去,真到了老水口,把火折子往地上一摔。那火沾不了水,能把河魄石粉烧起来。一烧,门轴里那些东西全得死。门也就塌了。只是你们得在门塌之前退出来。”云杳杳道:“门塌了,以后谁也别想进去。”周衍道:“本来就不该有人进去。”他说完,不再多言,踏着夜路回器峰去了。

他走后,赵烈也飞快地扒完饭,跑去执法堂找周正。云杳杳让苏合去跟姜长老说明早再取两服封脉散、两瓶极烈的清心饮,又让齐渊去梅娘屋外看一眼,说今晚不用守,自己回房去。林青璇没走,留在偏厅把随身木剑和软绳又理了一遍。江疏影陪她,两个人在灯下极小声地说了一阵。云杳杳先回了屋。

第二日,全峰又静下来。云杳杳睡到午后才起,去剑庐外走了走。赵烈和陆川已把峰门到七孔桥的暗哨布置了一遍。陆川回来时脸色发沉,说峰下三里有生人走过的痕迹,看脚印是昨日傍晚留下的。云杳杳去看了。那脚印在竹林外的小溪边,半干半湿,只有三个,极浅,像那人只走了三步就退回去了。齐渊蹲下去看了看,说不是修士,没有灵息,是山外的猎户。林青璇还是让人把附近的草又压了一遍,做了几处新记。云杳杳没说别的,只让他们今晚早点歇。

天没黑尽,峰上已全暗下来。没有风,极静,静得能听见灵泉那边极远极细的水声。云杳杳没再睡。她把那柄旧剑拿出来,反复擦了三遍。剑身上有几道极细的旧痕,像被极细的丝勒过的印子。她不知道这剑在中州界时被谁用过。也许是她自己。也许是某个师兄拿去比划过。她擦着擦着,忽然想起自己在扶苏大陆的剑庐。那剑庐比这小,也比这旧。五位师兄有时会来,坐在外头看她练剑。顾沧溟不说话,只把新修的剑穗挂在门边。炎铮会拎着半壶酒,喝醉了说胡话。石猛蹲在地上数她的剑气在墙上留了几道印。凌昊躺在屋顶上吹风,偶尔朝下喊一句“小师妹今天这剑快了”。云逸缩在树后看,以为她不知道。她把剑擦完,收剑入鞘,在床边坐了很久。最后她把那柄剑背在身后。这把剑叫“鸿目”。是顾沧溟给取的。飘飘凌云身,杳杳送鸿目。她今夜带着它下七孔桥。

子时正,云杳杳走出房门。林青璇和齐渊已在院中等她。赵烈和江疏影先一步去了桥外。周正带着执法堂六人,从峰下开始布防,一直布到七孔桥西侧的山坳。没有人说话。云杳杳看了看天,无月无星,极好。她把一包东西递给齐渊,里头是封脉散和石灰。三人互看了一眼,便下了山。

再赴七孔桥,路显得短了许多。他们走的是熟路,脚也轻。到桥西矮坡时,赵烈和江疏影已伏在旧磨坊后头。赵烈把一只极小的竹哨塞给林青璇,说若收下。江疏影对云杳杳说:“我今晚不进去。我在第三孔外等你们。过了第三孔,每半个时辰我丢一颗白石子下去。若半个时辰没听见我丢石,你们就回头。”云杳杳点头。

三人从暗渠进去。这回比前两次都快。暗渠里的灰气似乎淡了些,至少没往人脚上沾。第一孔、第二孔都极易过。第三孔前,云杳杳停下,回身把三只草人中的一只放在暗槛边。草人脚底压了块干石子。她继续往下。第四孔的黑气薄了些,地上那层白霜也不见了。石阶上极干,连那层渗出来的“汗”都少了。林青璇在后,极轻地说:“它是不是缩进去了。”云杳杳点头。门松了,气就收。这缩。她最担心的,就是那门里现在比前晚更“空”。空,意味着吸。

到石坪时,三人没从正路下。云杳杳带路,又钻了那条横缝,沿石槽走到缺口。石槽里的灰比前晚更干,像撒了一层极细的炭末。云杳杳没踩那些灰,只把脚尖点在槽沿一块凸起的旧石上。她往外看,石厅里极暗,连井口那几粒灰紫光都没了。只有那扇门,门缝处透出一线极细极细的紫。比前晚亮,亮得妖。

“门松了。”云杳杳说。她的声音像从嘴唇缝里漏出来的,轻得几乎没有。林青璇和齐渊都看见了。那门缝比前晚宽了不止一倍,虽然仍窄,却已隐约能看见门后的东西。门后不是黑的,是一种极深极沉的灰紫,像有什么在里面翻涌。那灰紫不亮,也不暗,只是在那儿,像一坛子陈年的浊水。云杳杳看着那线紫,慢慢把背上旧剑解下,握在手中。剑未出鞘,她的手稳得不像刚从那么黑的地方摸下来。

“齐渊,你守槽口。林青璇,跟我到斜石。门要是动了,你就先退。”云杳杳极轻地说。林青璇没应,只把木剑拔了出来。云杳杳走出石槽。她的脚步极轻极轻,像踩着水面。那地上了无干纹,她就踩自己前一步的影。走到斜石前,她单膝点地,将剑横置膝上,从怀里摸出最后三只草人,一一摆在斜石下。然后她极慢极慢地伸出手,朝那门缝伸去。指尖还没到,那门里的灰紫气便像被什么激了,从缝里猛往外一鼓。云杳杳没退。她的指尖停在半空,只让那股气从她手背边上擦过去。那气极凉,凉得整条手臂都麻了。然后她做了一个极怪的举动。她把草人往门缝处一推,草人半截塞进了门里。那门里的气像找到了什么,咕嘟一声,把草人吸了进去。云杳杳跟着把第二只、第三只也喂进去。三只草人,全被门吞了。门里的灰紫气登时一缩,门缝更宽,像打饱嗝。云杳杳等的就是这一下。她把旧剑一横,剑尖抵着门面,轻轻一撬。门,无声地开了一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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